这些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人格,他甚至无法在必要的时候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因为他会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所以在檀金再三向他表达喜欢,一次次把真心掏到他面前来,那个时候,他不是看不到,不是不懂,而是……他配不上。
他所有的犹豫全因为自己。
他早说过,他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完美。
不仅是不完美,甚至说得上是异类。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当他心里有了猜测,当他站在楼梯上朝她看过去,然后沉默的那十几秒里,他心里还抱着最后的期待。
直到她喊出那个名字。
她在试探,她喊的是“Vi”。
他听得很清楚。
他本来没有打算那么做,他可笑的道德观还在劝阻他,但当时这么看着她,鬼死神差地点头,答应了一声。
无法得知的事情,他人之间拥有的秘密,他只能卑劣地靠伪装和撒谎去窥探。
所以他窥探到了什么?
了解,依赖,还有……超越过一切的亲密无间。
檀金了解他的喜好,关心他的喜怒哀乐,也会用那样亮亮的,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他们说笑,调情。
她睡梦中喊的人也是他。
是否他们相处才真的是情侣。
嫉妒的心情把他淹没,即使那是他的身体,他也会想到他们牵手,接吻,甚至是——
伴随着这些,接踵而来的,却是愧疚,自责,还有难过。
那些比嫉妒来得更沉重。
檀金在最开始发现他异样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不敢去想。
檀金的恐惧,无措,她拼命找到事情真相的模样,还有她为此流过的眼泪,这些东西,都变成一把利刃扎在他心里,他仅仅靠着设想,让他已经把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将永远无法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开脱。
他想,他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接受檀金,给他伤害她的机会。
他最不该,最不该……
太多了。
他活着才最不该。
沈立境一整夜陷在这样的情绪里,他身体从滚烫到降温,又紧接着滚烫起来,始终只有他的脑袋浑浑噩噩,似乎永远都无法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在这一晚上时间里做了多少个梦。
他连梦里都不敢去想那些细节。
情绪主宰到身体,是他潜意识里不愿再让自己醒来。
他就这样生了一场大病。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睁开眼,窗外的光点泼在地板上,他盯了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脑袋疼得几欲炸开,到身体的骨头缝里都是疼的,周围明明有光,他却见不到光。
身上的睡衣已经换过一身,一点汗味都没有留下。
是被擦洗干净了。
这时门被推开。
女孩子两条腿空荡荡倒腾在睡裙下,头发随手挽在脑后,碎发落下来,见他醒了,她一阵风一样跑了过来。
“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剧烈起伏,她担忧地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