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昏迷,喊不醒。
明明昨天晚上还一切正常。
还完全健康。
但现在檀金也没有多余的经历想这些,她连喊了几声他的名字,终于听见他有反应,很低地应了一声。
“您先放开我。”檀金和他来硬的肯定不行,只能试图和他讲明白,“您发烧了……先放开我好不好?”
话音没落,眼泪已经流下来。
她很担心他。
他紧皱着眉头,在她的说话声里睁开眼,于是就看到她的眼泪。
他被烧得糊涂,依然盯着她眼角的泪珠,十几秒后,在她乞求声里,把手慢慢松开了。
檀金这才得以喘息。
她几乎是从床上滚下去,鞋也顾不上穿,拔腿往楼下跑,先去找温度计,找退烧药。
她慌归慌,但也知道,先把体温降下来最重要。
药箱里有电子体温枪,她找了跑回来,一测,39。8℃。
檀金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找来退烧药,喂到他嘴边。
他闭着嘴巴,毫无反应。
这种时候,人完全烧糊涂了,眼睛偶尔在她喊声里睁开,整个人意识也处于非常混沌的状态。
几乎是糟糕。
极度糟糕的情况。
她总不能把他嘴巴撬开吧。
檀金一边用浸湿的毛巾给他擦拭皮肤,另一边还在着急地劝他张张嘴,好歹把药吃了,喝点水呢。
不然怎么办,她真的要打120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他颈窝,即使他皮肤温度已经很高,眼泪掉下来温度似乎更高——他眉心锁得更紧。
“金金。”他低低出声,因为发烧,声音嘶哑得厉害。
“金金在。”她急急答应。
“金金。”他又喊。
“在的。”她接着答应。
他握住她手腕,力气陡然收紧,疼得檀金手臂发抖,他动作顿了下,马上又松开。
“对不起……会怪我吗?”他像在自言自语,胸口因为情绪变化起伏剧烈,鼻尖吐出热气都烫得可怕。
想要靠近她,却又不敢靠近她。
甚至连触碰都要小心翼翼。
檀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过去,也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节,现在只知道,他再不张嘴她就要用嘴喂了。
她发现了,他不仅仅是单纯的发烧那么简单。
他正被巨大的情绪低谷折磨着,折磨到神智快不清醒。
像进入了一个会吞噬人的黑洞。
确实。
此时的沈立境,在他从这些琐碎边角里洞悉到事情的全貌时,在他亲眼确定了心里所有猜测时,在他真切面对到真相时——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连“对不起”三个字的分量,都太轻了。
他睡梦中,反反复复地在想,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