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嫌弃地挥了挥手,几个人又把他俩扔到了货车的草堆上,大家驱车往回赶。
货车颠簸着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伊亿宁举着双手哭个不停,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举起手示意章叙帮忙。
章叙又摘了一片叶子,仔细帮她擦拭手指,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半小时前。
章叙隐匿在杂草之中,身上突然被一重物砸到,还以为自己漏了馅,没想到却对上了伊亿宁的双眼。
对方的双眸有神,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哥哥,你是来车上找大叶子,帮我擦手的嘛?”
章叙眉头微蹙:“你装傻的。”
伊亿宁微讶:“我演得不像吗?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货车驶出工厂,章叙推开她长长舒了口气,回答:“那天你关机器救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晚我故意用外星人的飞船故事来试探你,所有傻子都相信了,只有你趴在地上不喊不叫,那一刻开始我确认了。”
他转头,看着躺在身边的伊亿宁,平静地说:“现在你又跟我一起逃出来,这不就更能证明了吗?”
“错,”伊亿宁说,“前面都对了,就这里错了。”
伊亿宁纠正他:“我不是跟你一起逃出来,我是要带你回去的。”
章叙皱眉:“你疯了吗?”
伊亿宁把自己的分析全都说出来后,章叙把手臂向下伸,穿过杂草抚摸车斗。
光滑程度的确是新的。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伊亿宁。
“别紧张,”伊亿宁扯了两片大叶草塞进他手里,说,“你按我说的做,能骗过他们。”
……
颠簸的草堆晃得伊亿宁头晕目眩,强忍着想吐的冲动转头看向章叙,对方双眼闭着,平静地呼吸,像是睡着了。
他的脸看上去就带着疲惫感,无法及时清理的胡须也让他增长了至少10岁。
很难想象,这个男人在几个月前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记者。
如果把电视画面和现在的他摆在一起,想必用这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确定是同一个人。
“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没有,”章叙并未睁眼,“但我们最好能睡着,毕竟扮演的不是正常人。”
“我不要睡,”伊亿宁揉了揉疼痛的后腰,“我要报仇。”
闻言,章叙睁开双眼,有些意外地问:“报什么仇?”
“房二胖啊,”她眉间皱起一道小山,埋怨道,“从我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打我,见到我就要打我。”
章叙问:“你一个傻子,要怎么报仇?”
“我又不是真傻!”伊亿宁轻笑一声,“再说了,就是因为我是傻子,所以才能报仇。”
说完,她用手肘轻推了他一下,问:“你先是从机器上摔下来,之前又挨了打,这次本以为找到了逃出生天的机会,却差点自投罗网。发生这么多糟心事,不想报仇吗?”
章叙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青紫,前胸后背都是被打的痕迹,今天折腾这一遭,有些结痂的伤口又裂开流血。
留在地下工厂许久,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曝光白杨的恶行,挨打被辱骂都是家常便饭,挺到今日全靠真相大白这口气吊着,从未想过报仇。
“我不会暴露自己的,”章叙说,“有风险的事情我不做。”
“你今天逃跑不算风险吗?”伊亿宁问,“江山的手指是怎么断的,难道你不知道?残疾人想跑正常,但你是傻子,如果你跑了,他们就一定认为是别有用心,到时候肯定不是断手指那么简单。”
“是我判断失误,”章叙叹气,指了指眼睛,“这只眼睛充血了,看不太清。我实在太想走了,今天冲动了。”
“所以你也不是能完全规避风险,”伊亿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如听我的,爽一把。”
章叙皱眉:“你不怕被发现吗?”
“风险绝对比现在小。”伊亿宁问,“告诉我,这段时间除了他们还有谁欺负过你,我们一起教训!”
章叙拒绝:“我不提倡以暴制暴,那样就变成和他们相同的人。”
“不,你很有潜力的。”伊亿宁微笑,笃定地看他,“你做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