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不认命的女人,老天生周怡一场,总会给她一条路走的。
周三娘提起往事的时候眼中如同平静的海面一般未有波澜,唇边反倒勾着笑:“姜芷微,你是什么人?一官半职都无,叫我如何托付?”
姜芷微展开手掌贴在桌面上,缓声道:“某不才,无法以女子之身谋官,但家有薄产,不能履诺,愿将家财全然奉上。”
“我以性命担保,若是背信弃义、叫周三娘子陷入困境,我愿先自刎于船前谢罪。”
她话音一落,眼中利光闪过,另一只手举起粥碗便要砸上小指。
“这是做什么?”周怡带着银质指套的手覆在姜芷微手背上,她长出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又养的十指纤纤。”
周三娘盯着女人的手指,忽地发觉自己猜错了。
姜芷微的手看着白皙纤细,触上才发现全是薄茧。
“那些男人爱说什么‘一言九鼎’、‘君子一诺’,可背信弃义的男子雷都劈不过来,我不爱听什么誓言,又或是什么凭证,全都是做出来与旁人看的,我信我自己。”
周怡的手忽地握紧,她盯着女人的眼睛:“姜芷微,你不会骗我的。”
用一双手,为她们挣得一条活路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海边的云气涌动,浊浪翻波,将有风暴来袭。
观浪的人是会觉得可怖,还是会有一阵莫名快意?
恨不得有雷声轰轰、天如裂帛,叫墨云搅到翻转,再透出光来。
王峥属于后者,每当天雷乍响、骤雨如瀑之时,都似将他带回漠北的战场。
雷声若鼓声,黑云如奔马,低云际交会如同两方兵刃相接,电光连接天地,一瞬便照亮军士的面容。
城外海岛棋列,尽管查阅了官典又有银角蛟提供的舆图也不尽得包罗。王峥这几月遣人日夜海上观测行船轨迹,在加上旁的消息佐证,推算出几个倭寇头目常住的岛屿。
激战已然开始了,也不知道他的敌军有未觉察。
王怀川穿着外族人的衣衫混在人群之中,不止是倭寇有内应,景朝军队也有探子。黄州受侵扰多年,补给往来之间有许多懂倭语的乡众,他便从旁人处学了几句,交谈自如,一连几日也未有人发现,他跟着行船穿梭在各式岛屿之间,将情况探听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还未来得及见到倭军主帅,不过机会很快就来了。
景朝军中不稳,几日来未有异动,这一战对景军来说是小败,但于倭寇而言却是旗开得胜,士气大壮,又得了内应消息主将军重伤在卧,少不得饮酒庆祝。
这次景朝的剿倭来的声势浩大,岸边常是乌压压的一片,瞧着气势迫人,可一连小半年试探那军中主帅都未有回应,还以为是什么谨慎人物,可一战才知道竟是个不通水性的黄奴儿。
拔山过海,倭国军士人数并不如何多,其中也不乏亡命之徒,好在里应外合,再对上景朝不中用的将军,实有天助。
整个倭军陷入一片欢快的氛围之中,更有庆贺之宴,也学着景朝的将军,杀鸡宰牛,犒赏三军。
海船由各方小岛驶向西边的礁岛,倭军主帅反倒是选了离海岸更近的岛屿作为主要营地。
海岛上怪石嶙峋,绕过矮树疏林,便见到山腰上几个营寨。篝火已燃,火光映在王峥的脸上,他路过了许多饮酒畅言的小兵,与同行人一道坐在火边。
弯月如勾,天气愈发冷了,倭人穿上从黄州城内夺取的棉服,饮着黄州酒,大有通宵达旦的意头。
王峥笑看着这群人饮酒作乐,也不由得饮上几口。
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候了。
他年轻时候也曾一人一骑深入敌人腹地,那时候干了些什么事?
哦,率这亲兵烧了北胡的粮草、斩下了主帅的人头,被阿父提成了副将。
不过近年来王将军行军倒是稳重了许多,不仅是因为性子愈发沉稳,还因为有了惦念的人。
就算是机关算尽,行军打仗仍要靠几分运气才行。
王峥没有什么时间,京城的人也不会给他多的机会。
黄州之患存在多年,除了有内应之外,还因为倭寇狡诈多疑,据点众多,难以根除。
相逢不如偶遇,如今他既见到了便不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