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过中天,黑夜沉沉让寻常人双眼难以视物。醉语与浪声伴着岛上的异乡人做着横扫华夏,入主中原的梦。
炭火烧着又有酒热,一时也不觉得冷。
酒足饭饱,众人皆醉,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喧闹声渐渐歇,独一个小兵举着酒壶踉踉跄跄地走向灌木从中。
倭军的主将酒量颇深,但畅饮之间亦是微醺,正叉开腿大马金刀的坐在篝火前切着红肉。这战若胜了,倒也不必回本岛与天皇交差,有兵有财自然留下自己封个皇帝当当。
正畅想着,却听身后幽幽的一阵叹问:“主将,这黄州的酒可适口?”
倭人主将只感觉汗毛尽竖起,他欲回头看,看清身后人的一瞬目眦至极,想要张口呼叫却发现被割断的喉管再吐不出气来。
伤口处奔出血来,整个人失力气地躺在地上不自主地抽搐,只用最后的力气推倒身侧的长刀,发出些脆响。
只可惜周遭早已经是倒地的人,一时间分不清是睡死了,又或者也断了气。
银月如勾,王峥冷眼看着这人在地上抽搐,半点套话的意思都无。
谁献上的黄州酒、谁运出的火炮又或者谁泄露的军中消息,他都不想知道。
王峥求的是大势,若是将他们当灰扬了,就算留有有异心的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男人的动作利落流畅,两下摸出了首领令牌,他四下扫视一圈,思量着再取些什么做信物。
处理好营寨事宜,王怀川背着个小包袱,驾着盛酒的小船驶在暗夜中向另一座岛屿。
月为烛盏,星为罗盘,一夜之间踏遍了倭寇的据点。
***
黄州主帐内虽说有苏辕坐镇,但战事消息仍会八百里加急传入京城。若是有申斥的旨意或者新的调令,她们的境况会更艰难。
时间紧迫,还需当机立断。
周娘子的银蛟令一出,四海有应,各式海船汇于黄州滨海。尽管有知州作保,但军匪共事在本朝也是一件新鲜事。
但尚有一件旁人不知、更新鲜的事,便是将此次决定战线的是两个女人。
周三娘腰佩长刀,领口围了一条灰毛风领,在营前听下属回报。军帐中留有王峥所绘制舆图,姜芷微正细细看着。
她所览众多,对黄州地形了解非常,又曾参与过水道疏浚,若是在陆上迎战战况十有八九能料定,只是海上事却知道的甚少,至多听过些传闻。
女人的手指轻拂过舆图的披红,她能猜中王峥所想么?
昔日在燕京府上的时候,姜芷微与他也有这样的时候。长安侯世子的课业总也用来考教他红袖添香的婢女,答对了才有糖果子吃。
但少年本就是寄居人家,分例本就不多,为了两人能都吃上果子,小丫鬟偶尔会故意答错一二。
如今,王怀川又给她出题了么?
这舆图她早先便瞧见将军在夜间添笔,如今也印在脑中。姜芷微微微出神,她忽而开口笑问:“当家的,你信我么?”
周娘子背对着帐内,正听着弟兄搜罗来的消息,闻言眉头一挑:“我已在此处,便莫像痴男怨女一般问什么信不信的问题了。”
她是个利落的女子,饱经锤打历练,现于人前的时候同她的刀一样锋芒毕露。
“我与王将军相识日久,了解颇深,他既然能叫小将回营,我想他定然是有所计划,现在保不准已经在倭寇老巢之内了。”
姜芷微盯着舆图,海与岛如同棋盘与棋子,恍惚间她似是从中见到了经纬。
要如何才能对大局有有益又不影响到王峥的计划
她点出了中间的一座岛。
“我想当家的领着船在此处闹出些动静来。”
周怡略瞧了一眼,轻声应了:“我马上动身。”
她的人在军士旁边也带不了多久,军匪有别,虽说强压下了,但都是有血性的汉子,若是心中不舒服,定然还有摩擦。
“去牛脊礁。”银角蛟领着一众身着短褐的弟兄大步走在前面,在守岗的军士的注目之下离开黄州营帐。
两方皆保有戒心,佩刀明晃晃地在腰间晃荡,这番离场也叫双方都松了一口。
不是周三娘心口不一,只是刀尖舔血的活儿做惯了的人身家性命如何能托付给旁人。
偏此刻异变突生,一阵突兀地脚步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