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觉得这个婢子有些拿不清自己的身份了,没有了主人家的偏爱,不过是浮萍一般。
可少年推开房门的时候圆桌上竟是有一碗甜汤的,煮的白白胖胖的汤圆沉在碗底,飘着些干桂花瓣。
月光透过窗,少年在桌前站了一会,汤还是温的。
他最后尝了一口,却又丢开了汤匙。
只一口他便知不是挽月煮的。
长安侯世子如今的处境全然不同了,整个府上多的是愿意为他煮汤的小婢子,何曾缺挽月一个?
可盯着那一碗汤,不知怎么的,愤怒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气。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只觉得未有解决怕是一晚都难以安睡,推了门,朝挽月的小院大步走去。
好在夜深人静的,王峥这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没被几个人撞见。
挽月的院内未有点灯,屋内人似是睡了,王峥思忖了半刻,径直推门进了她的闺房。
他夜视能力极佳,自然不怕捧着桌椅什么的,甚至想到能吓到这个乱发脾气的臭丫头,心中怒气稍减。
屋子里都是挽月的味道,是好闻的、混杂的花香。
少年不由得放轻了步子,走到床边。
探到了无人的被衾。
王峥手上端着的糕点这一刻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他怒气冲冲的一路走来,想起长临说的,挽月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便又闯入厨房,带了一碟子糕点出来。
少年站在院子里,月光洒在身上,一瞬间有些茫然。
挽月会去哪里呢?
这院子就这么大,那个姑娘是个无处容身的人。
他又探究地想弄明白自己为何这般生气?
是不喜挽月一人行事么?
是觉得她的作为丢了脸面么?
好像只是因为见到她红肿的脸颊又一副哭不出来模样,就有莫名的情绪涌出。
明明之前王峥是那种当面讥讽他“西北黄奴”都能笑面以待的人。
这是到底是怎么了?
少年的目光从天上月落到地上,屋子旁矮树上挂着一只耳珰。
姜芷微坐在屋脊上沉默地看着月亮,她坐了许久,手脚都有些发僵。
可她还是若有所觉地回望:“世子?”
照理说黑压压的夜里身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寻常女子应当吓得大叫才是,但姜芷微没有。
王峥身上有特别的味道,是熏衣服的松香混着皂角的味道,早就散在夜风里。
“怎么叫人欺负成不敢见人的样子?”黑夜叫人看不清王峥的黑脸,他手上还端着点心,丝毫没有不请自来的心虚,“是长安侯的名号不好用么?”
反而越说越来劲。
“一开始竟然还竟然不愿同我说,这便是你自己逞能的结果吗?”王峥见到姜芷微双颊红肿的样子就来气,弯下腰就伸手朝她脸上狠狠一戳。
只是他一戳,姜芷微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这可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在那个老虔婆面前不是任打任骂,宁流血不流泪的吗?
在他面前就又是水做的了。
“你是笃定我会心疼你是吗?”
王峥气地坐在姜芷微身边,他将点心递到面前,像是等着人夸。
可小丫鬟只是擦了泪沉默地接过,放在膝上,只盯着浅黄色的糕发呆,半点没有要吃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还委屈的像个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