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微忙扯住王峥的衣摆,少年顺着力道看过来,却见双眸盈盈含泪,衬着那张红肿的脸。
“做什么?”王峥冷着脸扯过自己的衣袍,“被人打在脸上的时候不哭?这时候哭,可没人心疼你。”
姜芷微双颊痛得麻木,未有感觉,这才伸手轻轻触碰面颊,指尖带着晶莹的泪。
她见到王峥竟是委屈地哭了吗?
“世子真是好的气焰,这鞭子不如直接抽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罢!”站在人后的姜刘氏却是不得不站了出来。
她得力的嬷嬷瘫坐在地上哀哀叫疼,这鞭子哪里是惩戒下人?分明就是抽在她这个老婆子的脸面上,若是此刻还不站出来怕是会被这小儿轻看了去。
姜刘氏居高临下地扫了姜芷微一眼:“白日行凶,世子将天子脚下当成西北蛮地不成?!”
“老太君这是什么话?我太久不过是在燕京这富贵地呆久了,这使起鞭子来手有些生疏,一不小心弄伤了您的家奴。”
王峥抽了人,却不慌不忙地面上还带笑,又道:“您家的家丁也能作证的,方才我的鞭子可是冲着这犯了错的婢子去的,不过既然不小心伤到了府上的嬷嬷,我便同这位嬷嬷赔礼便是。”
他这话说的不假,明明是朝着姜芷微去的,可谁又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峥手中的鞭子竟是会转弯的。
少年的这句话边便又叫姜刘氏黑了脸。
他若是与姜刘氏赔礼自然氏毫无错处的。可是这下人婆子又如何受的勋爵之礼?
长安侯府又不是什么落魄人家,况且王峥素来有憨直之名,这要是传出去定然会说她姜府老太君倚老卖老,借着长辈之名欺负后生。
那嬷嬷也是想明白了这点,虽然伤了腿还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忙说:“不敢不敢,世子折煞奴婢了。”
“老太君您瞧瞧,你家嬷嬷可是不怪罪我的。”王峥不过是作势,即刻收了将要行礼的姿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皮鞭。
姜芷微此刻抬起脸来,她越过面前的王峥,对他身后的姜刘氏勾起笑。
与身前少年的神情颇为相似,她是在挑衅,也是对姜刘氏的嘲弄。
看吧,多么滑稽啊。
这凶恶的嬷嬷在权势面前也不过是个丑角罢了,一炷香内又凶又笑的。
而姜老太君除了她所谓的身份之外,又和这个嬷嬷又什么区别呢?
姜刘氏冷哼出声:“这婢子可是你从西北带过来的?我听闻几年前世子进京的时候轻车简行,随行不过一小厮而已,这婢女不过是别人府上的家奴,你此刻为她撑腰倒是不打紧的,我之后我同她正经主子说道说道便是。”
“总归不是姜府上的奴婢,老太君是姜府的老祖宗,可不是燕京城中的祖宗,未经主人同一发落别家婢子,也不知是何道理。”
姜刘氏扬起眉,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后生。
这燕京城中哪个勋贵人家不是沾亲带旧的,未有见过这般毫不留情面的。
果然是西北黄奴,不知礼数。
王峥适时露出了后生的疑惑,那些避而不答的,他也偏要点明:“老太君还未答我这婢女攀扯了些什么。料想姜老太爷清流传家,应当未有什么不能说的才是。”
少年的目光扫了一圈,随意猜测:“是攀扯府上公子?还是讹了钱财?总不会是冒充天家血脉,叫姜老太君助她取回身份再重酬相谢之类的罢?”
姜刘氏眼神一厉,笃定这王家小儿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老太君若说的在理,我倒是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心比天高的婢子才是。总归是要说一说,好叫我知道这鞭子抽起来须用多大的力气吧?”王峥轻甩着手上的鞭子,似乎在衡量着如何好下手。
他虽说着要鞭笞奴婢,可谁知道这小儿手中邪性的鞭子最后会打在谁身上。
如今却是不好发落姜芷微了,况且王峥也是个混的。
姜刘氏神色变换,又变成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祖宗:“仔细说起来倒是也没有什么。只是这婢子明明自甘堕落,却还痴心妄想。一旦做了奴婢,就应该恪守本分,与人为难到时候苦的怕是还是自己。”
姜芷微仍是跪在地上的,她盯着木板的纹路,指甲狠狠地嵌入手心。
老太君冷眼瞧着姜芷微,话有所指:“既然是长安侯世子的侍婢老身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是还请世子你多教教规矩。叫这些丫鬟别命比纸薄,却抱着幻想,误了性命可就不好了。”
主子们谈论奴婢素来就是这般的,与家中的猫啊、狗啊之类的小宠无甚区别。
“那是自然的,”王峥笑着应下,转头对着垂着头的婢女:“当着姜家老太君的面,挽月,我便与你说说这第一条规矩。”
王峥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便是在我面前无人能欺你。”
这是什么话?
姜芷微的诧异的抬起头,眼前便是王峥的手,他捉住姜芷微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起来。
一边又甩了一鞭,这回倒是用了蛮力,噼啪作响的鞭子甩在地上,径直抽飞了几节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