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听雨楼。
这地方与苦禅茶馆截然不同。
临江而建,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每层都悬着竹帘,江风穿堂而过,帘影婆娑。楼内陈设雅致,红木桌椅,官窑茶具,连墙上的字画都是名家真迹。
雅间之间以屏风相隔,既通透又私密。
楚不悔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今日她虽包了场,但还是选了三楼从前自个儿惯常待的那间临窗雅间。
绿萝跟在她身后,打量着四周,小声嘀咕:“小姐,这听雨楼……不是从前您和沈少主闹翻的地方吗?怎么选在这儿?”
楚不悔没应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浣江的一段支流,水声潺潺,两岸杨柳依依。远处隐约可见楚家码头的桅杆,赤焰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她将面前的白瓷茶盏转了两圈,目光落在那旗帜上,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可真要跟沈曜珏面对面谈“婚事”,还是觉得荒唐。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雅间的门被推开。
沈曜珏站在门口。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楚不悔身上,唇角浮起惯常的浅笑:“楚东家久等。”
楚不悔淡色颔首,抬手示意对面:“沈少主,请。”
两人隔桌相对坐下。
绿萝极有眼色地退到门外,和沈青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江水的涛声和竹帘被风吹动的轻响。
沈曜珏提壶,先给楚不悔斟了盏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楚东家今日选在这里,倒是让沈某有些意外。”他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茶香。
“三年前,沈少主在这里请我吃茶,说的话我还记得。”楚不悔抿了口茶,抬眸看他,“如今想来,倒是我那时年轻气盛,辜负了少主好意。”
楚不悔话音落定,雅间里静了一息。
沈曜珏端着茶盏的手未动,只那茶汤表面极轻地晃了晃,映着他眼底一掠而过的讶色。
他放下茶盏,搁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目光重新落在楚不悔面上,那层惯常的温润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海面,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三年前的事,楚东家还记得?”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楚不悔垂着眼,指腹慢慢摩挲着白瓷盏口。
她当然记得。
那时她刚接手楚家商行不到三个月,处处碰壁。商会那些老狐狸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码头上有人哄抬工钱,货栈里有人以次充好,连家里几个老管事都阳奉阴违,觉得一个黄毛丫头撑不起门面。
那日她独自来听雨楼,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对着窗外的江水发怔。
坐了小半个时辰,沈曜珏来了。
他也是独自一人,看见她时似是一点都不意外,在她邻桌坐下,要了一壶同样的茶。
两人隔着一张空桌,谁也没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