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太子的人?”因那晚露了马脚?
鬼面摇头,“不像。”
楚不悔脑子飞速转着。
这个节骨眼——漕运改制在即,沈曜珏背靠东宫却突然提出联姻,官家人暗查幼时在京城待过的鬼面……这三件事撞在一起,是巧合吗?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门。
晨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积了一夜的沉闷和烟灰味。
“还有,”少顷,身后传来鬼面略显迟疑的声音,“今日我回来还听闻一件事……楚裴之要你和沈曜珏成亲?”
楚不悔转头看他,垂了垂眼,“爹爹……是因为漕运改制的事。”
“不论为何事,谁都没资格拿你的婚事来要挟。”鬼面青铜面具外的那只眼睛轻眯了眯,里头闪过一丝厉色,“包括楚裴之在内。”
楚不悔一开始并没接话,须臾看他一笑:“那若是我娘亲呢?”
鬼面神情一顿,“……你知道的。你娘亲若在,就算没了楚家,也不会去叫你嫁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楚不悔沉默良久,轻“嗯”了声,“我知道。”
“所以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娘亲白手起家的一切都毁在我手里。”
“鬼叔。”她回过头,看远处渐升起的金线,唤了声她许久没叫过的称呼,“昨日之前我信誓旦旦,觉得只要我楚不悔敢想,这世上便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可昨夜,我却陡然想明白了一件我其实早该想明白的事。”
“何事?”鬼面低声问。
楚不悔答:“权势。”
“银钱再多,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个屁。”她笑,“京城随意下一道赋税旨意,便可让层层官吏个个中饱私囊,更能让底下诸多百姓家破人亡。”
“所以……”她顿了顿,唇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和沈曜珏结亲这事,我原本还有所顾虑。可如果沈曜珏背后真有东宫撑腰,这亲事于我楚家而言,百利无害。”
尤其她实在好奇,沈曜珏身后既有东宫,楚家又有什么值得他志在必得的?
从小看着楚不悔长大,她的一言一行,鬼面早已了然于目。
见她心意已决,他沉吟数息,往后退了两步,看她背影道,“那些探子我都已灭口,你无须担心,余下事我会查清再回。你……”
楚不悔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担心自己。
虽许久没听到他把话说完,她还是主动道:“你在外奔波多日,这几日便安心在家养伤,等风头过了再说。”
身后还是没有应答。
她回头,却见鬼面已经走了,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巳时三刻,一封帖子送到沈家。
沈青将帖子递上时,沈曜珏正在书房里看账。
展读,瞧见上头字迹秀逸的一行字:
明日午时,听雨楼。——楚不悔。
沈曜珏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到底还是想通了。
不,不是“想通”——
是权衡利弊之后,决定亲自来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