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二尺之隔,恍若天涯。
叶氏翻了个身,面朝外侧,黑暗中望着青岩的背影。他肩背微绷,蜷着身,像个怕被人发现自己心事的少年。
她伸出手,似要拍他肩背,手至半空,却又缩了回来。
终是各自背身而卧。
然夜深人静,叶氏辗转难眠。
那空落之感愈发难堪,竟觉这二尺之隔比青岩不在家那几日还叫人心焦。
她暗骂自己:做了半辈子母亲的人,离不得儿子搂抱,成什么话?
然身子不听使唤,终是悄悄移了过去,从身后伸手,轻轻搂住了青岩的腰,将面贴于他后背。
青岩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松了下来。他未回身,亦未言语,只将叶氏搭于腰间的手轻轻握了一握,便不动了。
二人如此而卧,呼吸渐匀,竟是一夜安眠。有诗叹曰:
>同榻各背身,中间隔二尺。
>少年怕窘态,慈母空落失。
>终是慈母移身去,自后搂腰贴背眠。
>不语不回惟握手,一夜安眠胜万言。
次日天明,青岩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梳洗停当。
叶氏亦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衫裙,罩上面纱,携了药囊——她素来药囊不离身,出游亦然——母子二人出门往望湖亭而去。
到了望湖亭前,澄江与柳氏已在等候。
柳氏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窄袖襦裙,外披月白披帛,鬓边簪了一朵浅粉山茶,愈发显得容光焕发。
见了叶氏,快步上前,拉住其手,笑道:“叶姐姐!多日不见,想死我了!”
叶氏亦笑,握着柳氏手细看,道:“柳妹妹气色比上次好多了,看来青岩那几针没白扎。”
柳氏脸上微微一红,斜了青岩一眼,低声道:“可不是嘛。”四个人说说笑笑,便沿着湖堤信步而行。
但见钱塘湖上,游人如蚁,车马成行。柳眼花绽,山青水绿,好生可爱。有诗为证:
>钱塘湖上春如绣,游人如蚁车马骤。
>柳眼初舒花绽笑,山青水绿不胜收。
>四人结伴闲徐步,笑语随风过画楼。
>最是江南好风景,断肠春色在枝头。
一行人沿堤而行,不多时便到了灵隐寺前。
灵隐寺者,始建于东晋咸和元年,迄今二百余载,为江南名刹。
飞来峰下,古木参天,梵宇连云,宝塔巍峨,香火鼎盛。
四人入得寺中,随喜游览。
却见寺中比往年热闹许多,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僧俗混杂,钟磬之声不绝于耳。
澄江奇之,问一沙弥曰:“小师父,今日寺中怎地这般热闹?”
沙弥合十答曰:“施主不知,近来寺中到了一位善知识,唤做自观和尚,从天台山来。此法师精通三藏,辩才无碍,于寺中开堂谈禅,听者云集。因此比往年热闹许多。”
澄江听了,不以为然,低声对青岩道:“不过是些秃驴胡言乱语,有什么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