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瞪了他一眼,斥道:“休得无礼!佛门净地,不许胡说。”
澄江素来厌和尚,见寺中僧人来往,袈裟飘飘,心中便不耐烦。
又闻那自观和尚要谈禅说偈,更觉无趣。
便找个由头道:“娘,我想起上次来时,山门外那家茶摊的龙井甚好。我去买些茶来,大家边走边喝。”
柳氏知他脾性,也不强留,挥了挥手道:“去罢去罢,快去快回。”
澄江如蒙大赦,一溜烟便往山门外去了。有诗叹曰:
>澄江素厌缁衣客,找个由头出寺门。
>不听禅机不拜佛,只求茶摊一解闷。
>留下三人同游赏,佛前香火自氤氲。
澄江一走,便只剩青岩、叶氏、柳氏三人。柳氏挽着叶氏手臂,二人并肩而行。青岩落后半步,跟在后面,倒像个随从。
柳氏紧了紧叶氏的手臂,凑近耳畔,低声道:“叶姐姐,你家的青岩,可真了不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叶氏知她话中有话,面上微热,低声斥道:“说什么呢?不过是我平日教了他些皮毛,算什么了不得。”
柳氏抿唇一笑,回眸暗瞟身后青岩,低声道:“皮毛?姐姐太谦。妾那月事之症,姐姐治了大半年,不过渐有起色。他一少年,数针便断根——此非皮毛,乃真本事也。”言罢以手轻覆叶氏手背,指尖微摩,声愈低,“况……施针时其手甚稳,殊不似初试者,倒似……久经此道者。”
叶氏心动,知其言不止医术,更暗指施针时二人独处之暧昧。面益热,强自镇定,低声道:“休在我跟前嚼舌。他是我所教,自然稳。”
柳氏见其状,暗笑,益凑近,几贴叶氏耳垂,吐气如兰,低低道:“好姐姐,莫恼。妾不过……感其恩罢。那数日施针,实令妾心……”语至此忽止,惟以余光斜睨叶氏,面微红,似笑非笑。
叶氏为所撩,心跳微促,佯嗔曰:“汝这泼妇,愈说愈不成话。”
柳氏笑出声,挽紧叶氏臂,胸侧轻蹭其肩,柔声道:“好姐姐,妾不过与汝说体己话,旁人前一字不提。”正色道,“姐姐放心,青岩精医术之事,妾断不外泄。姐姐不说,澄江不说,妾亦不说——烂于腹中便是。”
叶氏闻之稍安,仍叮嘱曰:“记之便好。汝若外头多嘴,所害非独青岩,乃我母子二人。”
柳氏敛笑,握叶氏手,肃然曰:“姐姐何出此言。你我相交数载,妾之心性姐岂不知?此桩事,重于妾命,岂有泄露之理。”复凑近叶氏耳畔,低语曰,“况……彼替妾施针数日之事,妾更不提。姐懂的。”
叶氏身微颤,侧目视柳氏,二人目光相接,各含深意。柳氏目中含羞怯、暧昧、恳切。叶氏心绪五味,终颔首低低曰:“我懂。”
二人对视片刻,各移目,面上俱薄红。有诗为证:
>知交挽臂耳畔语,暗递春情说施针。
>“他手太稳像老手”一句撩人心上痕。
>莫对外人提医术,此事比命还要紧。
>更有针时旖旎事,双双心照不宣存。
三人往大殿后方走去,忽闻一阵梵音诵经之声,隐隐传来。柳氏道:“听说是那位自观和尚在说法,我们也去听听?”
叶氏本也好奇,便点了点头。三人循声而行,转过一遭回廊,便见一开阔禅堂,堂中数百人席地而坐,堂上一僧盘膝而坐,正自说法。
那僧人年约四旬,面如满月,目若朗星,须髯如漆,法相庄严。身披一领赤金袈裟,端坐蒲团之上,声如洪钟,侃侃而谈。后人有诗结曰:
>归家慈母欲训子,青岩目光灼如燃。
>分床临口说不出,夜深反搂腰背眠。
>钱塘湖上四人游,灵隐寺中逢高僧。
>自观说法禅堂上,三人驻足听真诠。
>知交耳畔递春意,医术秘事莫外传。
>少年情根已入骨,母子心照两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