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滋味太暖,暖得她不敢细想。
夜深人静,母子同榻,青岩总不自觉地靠近叶氏,或以臂揽腰,或以面贴胸。
叶氏有时半梦半醒间,恍惚间竟忘了身在何处,只觉怀中温暖,心神俱安。
及至清醒,方惊觉怀中之人已是十六岁少年,非复襁褓婴孩,连忙轻轻推开。
然青岩睡梦中嘟囔一声,又凑了回来,叶氏叹口气,便不再推了。
却说澄江与青岩交情日深。
一日澄江邀青岩至其家作客,曰:“你我相交数年,你还不曾到过我家。明日休沐,来我家坐坐,我娘做的桂花糕是一绝。”
青岩欣然应允。次日往柳庄——澄江之家。澄江之家在西湖畔,不过数间茅屋,然修竹绕篱,庭植桂梅,清雅宜人。
入门,澄江高呼:“娘,蒋兄来了!”
一妇人自内室出,年三十一,然保养得宜,外貌似二十五六,身量纤细,面容白皙,柳眉杏目,琼鼻樱唇,虽衣饰朴素,难掩天然风韵。
此即澄江之母柳氏,名若云,比叶氏小一岁。
容貌稍逊叶氏,然亦堪称绝色。
青岩行礼曰:“伯母好。晚辈蒋岩,字青岩,叨扰了。”
柳氏见青岩,目光微微一亮,随即笑道:“原来你就是蒋青岩。澄江常提起你,说你诗才了得,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快请坐。”
青岩本视其他女子如草芥,只因心中只有一个叶氏,旁人再美,于他眼中不过草木。
然柳氏谈吐温婉,举止从容,言辞间有一种沉静气度,竟与叶氏极似。
青岩不觉格外亲近,对答之间,自然流露出几分亲热。
柳氏性严冷,于他男子未尝假以辞色,澄江之友来家者不少,柳氏不过点头寒暄,从不多言。
独青岩至,必欣然出迎,谈笑款洽,问诗问学,迥异他人。
澄江在旁笑道:“娘平日里对我不苟言笑,怎么见了你倒话多了?”
柳氏佯嗔曰:“你这孩子,胡说什么。青岩是客,自然要待客之道。”
青岩亦笑,心中却暗暗思量:柳伯母待我,确与旁人不同。说不上来为何,只觉如对母亲一般,格外自在。
此后,澄江常邀青岩往柳庄。
柳氏每次见青岩来,必欣然出迎,亲自下厨,做几样小食招待。
澄江在旁打下手,柳氏却总使唤澄江去干活,自己与青岩在灶边说笑。
柳氏包桂花糕时,青岩在旁看,柳氏手指沾着面粉,一边包一边讲诀窍:“皮要薄,馅要满,捏花时指尖要轻。”青岩看得有趣,道:“伯母捏的花好俊,比学馆先生的字还好看。”柳氏笑骂道:“贫嘴。”
一次青岩见柳氏踮脚取高处瓷罐,忙上前代取,双手递过。
柳氏接时,指尖碰到青岩手背,微微一顿,笑道:“这孩子,手比我还大了。”青岩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柳氏的手,笑道:“伯母的手好小,跟娘的差不多。”
柳氏闻言,目光微动,旋即笑道:“你娘的手可比我巧多了,听说针灸一把好手呢。”青岩道:“娘确实手巧。不过伯母做的桂花糕,我娘可比不上。”柳氏被逗得笑出声来。
又一日,青岩与澄江在庭中对弈,柳氏端茶来,站在青岩身后观棋。
青岩落子时,柳氏忽然伸手点了点棋盘一角,道:“此处可断。”青岩抬头,柳氏的发丝拂过他面颊,带着一缕桂花香。
青岩怔了一下,点头道:“伯母高见。”澄江抗议道:“娘你帮他不帮我,太偏心了。”柳氏淡然道:“我帮的是棋,不是人。”
青岩在柳庄时,最爱柳氏庭前那株老桂。
每到秋日,满树金桂,香飘数里。
柳氏知他爱这桂花,每至花期,便采了晒干,缝一小囊盛满桂花,青岩下次来时赠之。
青岩接过,闻了又闻,笑道:“多谢伯母,这个挂在书房里,读书时闻着,格外清神。”柳氏道:“你若喜欢,年年给你做。”
有时柳氏说话时的神态、抿唇的弧度、侧头思考的样子,竟与叶氏如出一辙,青岩看了,心中莫名地柔软。有诗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