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同榻六载意缠绵,母子情深岂偶然。
>莫道仙凡终有路,月中桂子已栽田。
青岩自入塾后,每日晨起便行,薄暮方归。
虽午间不得哺乳,然每夜仍与叶氏同榻而眠。
断乳之初,青岩辗转难安,夜中常不自觉地往叶氏怀中钻。
叶氏惜其自幼失怙,无人可依,心中不忍,遂未严拒。
青岩睡时,手常不自觉地搭于叶氏身上,或抚胸前,或揉腰腹,叶氏知觉,不过轻轻将手移开,并不严责。
有时青岩睡得沉,手抚得重了些,叶氏也只是咬唇忍了,心中暗叹:他不过贪恋母亲体温罢了,非有意为之,何必苛责。
如此年复一年,青岩渐长。
至十六岁,容貌愈俊美,盖肖其母也。
天资卓荦,过目不忘,身长七尺,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目若朗星,倜傥风流,聪慧绝世。
兼之自幼习医练武,吐纳导引不辍,体格健硕,肩阔腰窄,行止之间,自有一股翩翩气度。
学馆同窗皆不能望其项背,即塾师陈秀才亦叹曰:“此子非池中物,他日必成大器。”
青岩每夜归家,叶氏已备好晚膳,灯火候之。
青岩推门而入,唤一声“娘”,叶氏闻声,心中便觉安稳。
有时青岩归得晚了些,叶氏便坐立不安,频频望门外,直至脚步声响起,方才释然。
叶氏自察此心,不觉面色微红——分明如待夫归之妻也。
每念及此,便暗暗自责,然日复一日,竟成习惯,改亦改不了。
有诗叹曰:
>灯火候门待子归,心如少妇望夫回。
>自知情理浑不合,改去偏难奈若何。
>十载相依成习惯,一朝惊觉面生霞。
>只缘母子恩情重,错把慈心作怨家。
青岩若从私塾归得早,必先到医馆帮忙。
其身量已高出叶氏半头,宽肩长臂,搬药柜、取高处药材、碾药筛粉,样样做得。
归家时还帮叶氏携药箱物什,叶氏两手空空走在一旁,倒似被照顾的病人。
一日暮春骤雨,正是:
>山色空蒙雨亦奇,湖光潋滟柳丝垂。
>春寒料峭人如玉,伞底相依不自知。
路滑泥泞。
青岩一手撑伞,一手搀扶叶氏,行过石桥。
叶氏靠于青岩臂弯之中,觉那臂膀结实有力,稳如山岳。
她抬头看青岩侧脸,雨珠沿额角滑落,少年抿唇专注看路,眉头微蹙,分明还是个孩子模样,然身量气度,已是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汉了。
叶氏心中忽生一念:“家中有个男人,真好。”此念一生,她自己先怔住了。
十余年来,独自操持家业、行医养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都扛过,从不觉得缺了什么。
如今青岩大了,竟能替她撑伞挡雨、搀扶过桥,她才第一次尝到被人照顾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