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
下定决心,她松开执敛衽礼的手。
“夫人是怕冷么?”
天子看出剪影里那只小手走向,微微笑,扫一眼黄宪。
黄宪硬着头皮入院,将折叠齐整、抱在怀中的御用披袍,隔门送入。
月白披袍进来,龙涎香灌入房间,林挽枝伸向门栓的手僵在半途,发丝掠过耳畔,她回眸望一眼房中两婢子,心里冷得厉害——进来了,无声无息进来了,粗暴直接送进来,她挡不住这件披袍,如果院中人要进来,她一样挡不住。
系之不在,她一个人挡不住。
他要她出去。
她只能出去。
……她出去……总好过他进来……
僵在空中的手慢慢蜷曲,木然伸向披袍,接住。
缭绫丝滑,暗光浮动,一触即暖,这种质地……这种手感……站在房内的冰与门外的冷风之间,林挽枝捧暖烘烘的披袍,手腕刺痒,冷得打颤。
两息过后,她展披袍。
灯烛被冰块冷气压得摇曳。
院中龙目悬珠,隔窗纸,赏一出皮影戏——细溜肩,玲珑腰,妍曼殊丽,娇不胜衣,小胸喘,小妇人吃力抖披袍,钻御衣,从头到脚,入他的香。
系上披袍,林挽枝赤脚迎风。
袍宽大,裹她身与足恢恢有余,拖地扑簌扑簌。
彷佛佳人,清颜如玉,粉香吹下,夜寒风细。
元封帝懒坐石凳,等她来。
“看来你父亲,还算教了你些东西。”他饶有兴致:“你父如何唤你。”
阿耶阿母唤的乳名,怎么能告诉外男。
林挽枝停在五步外,低头盯月光,不应。
一墙之隔,天子仪仗在院外静驻。
正房宫娥与耳房太医,全都手搦耳廓朝前盖,压实耳朵眼,不想听,也不敢听。
“看来,夫人是觉得,唤夫人,更得趣。”
天子指间慢慢捻桃枝,懒洋洋地笑:“夫人。”
“夫人,过来。”
不容置疑的语气,字字打得林挽枝肩颤。
她不去,不去。
隔着石桌与石凳,她赤脚黏在原地,嗬嗬气促,披袍随她哆嗦,似随了小妇人的性子,天威荡然无存。
怎么还是冷么。
太医院那些不中用的东西。
元封帝扫一眼耳房,眸色黯了黯,起身,朝她走去。
黄宪早就退出院门,听到天子脚步动,舔唇咽唾沫,忙与宝炎对视——吾帝这是要做什么?小顾大人还没死,小顾夫人还病着呐!
夜风吹枇杷,果香甜。
绕过载满月光的石桌、石凳,天子脚步悠闲。
小妇人不识君父,该收拾,就戳破她与顾云舟远走高飞的美梦好了。
右手桃枝婉转,左手缓缓抬起,佛珠比星月耀眼,背云观音垂出,在天子腕间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