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口若刺,越抚越生痒意。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龙涎香送来男人的声音。
有点耳熟。
林挽枝高热发懵的耳朵与外界隔一层薄膜,男人的声音似曾相识。
但嗓音只是其次。
重点是他讽诗。
林挽枝心尖狠狠发紧——前岁弘文馆初遇系之,她恰在读《莺莺传》,莫非是系之特意告诉这位郎君,以证他是受系之托付?
可那么多诗,郎君缘何挑这句?
这一句……是莺莺私信张生幽会……这种时候不大合适……于她与他的身份更不合适,不,是非常不妥……
系之……怎会有这样的友人?
耳根滚烫,月光下,林挽枝耳垂如两粒鸡血石,红得透亮。
“郎君万福。”她强作镇定,假装听不懂,再次隔门屈膝,岔开:“若是我夫不曾交代,妾身天明即回常乐坊西曲,劳烦郎君转告我夫,就说妾身暂归父家,等他去接。”
“你父。”
元封帝摩挲桃枝,痒意从指尖缠骨。
悠哉游哉,踱步入院。
脚步徐徐逼近。
节奏与韵致都似曾相识,林挽枝没来由哆嗦,所幸玄袍停留在院中石凳,并未再近。
一门之隔,天子落座。
门内剪影如笔勾勒,颤巍巍好颜色。
小桃初破两三花。
天子凝眡,指腹砥砺。
“你父教你躲在门后谢恩。”
谢恩?
林挽枝耳膜鼓了一下。
“还是你父教你,夜半启门,待郎君。”
“躲,就闭门。迎,该见礼。躲门后唤人,你确是你父亲的好女儿。”
门外声如月光,静谧铺地,半点涟漪都无。
林挽枝脸颊烧火,握在腹前的手,两手盈汗发抖——阿耶才没教她这般,从前做女儿的时候,她出入弘文馆和印书铺,大大方方从不避人,可她现在是系之的妻子,衣衫也不全,当然要回避外男,她想闭门,只是系之的消息更要紧,若非为系之……
还有这人说话方式委实令人在意,好似听过,这种逼得人没话说,只想把舌头嚼碎咽下去的感觉……
“夫人究竟视郎君为小人,还是君子,最好明示。”
“又或是,夫人倚门半遮,欲邀郎君一宿相伴。”
幽幽话落院中,钻入门缝。
那语句声调蕴藏一种极致罕见的耐心,迫来必须回应的凌逼,仅仅只是声音,就让林挽枝哆嗦,冷汗似成千上万根针同时破体而出,汪汪两手心,热又寒凉,指尖汗滴滑落——
“啪。”
林挽枝小脸煞白。
院中人,绝非君子。
她要闭门,纵使系之的友人,系之也绝不会纵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