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陆家那些人不会让他好好坐稳那把椅子的,少爷心里清楚。他只是不想让您担心。”沈卿安握着遗嘱的手指用力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低下头,看着遗嘱上那个名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他不会说的。”凌枫的声音很轻,“他怕您担心。”沈卿安低着头,眼眶慢慢红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膝盖上那份遗嘱的纸面上。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沿着脸颊滑落。他攥着遗嘱边缘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的边角被他攥出了细小的褶皱,他又慢慢把它抚平。他想起顾烬在伦敦的时候牵着他的手走在河边,给他买那只玻璃天鹅,在教堂里单膝跪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那时候就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他那时候或许就知道了。他没有告诉他。“他一定还活着。”沈卿安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但很笃定。“他答应过我要回来的。他不会食言。”凌寒和凌枫交换了一个眼神。凌寒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垂下目光,像是默认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他还不能确定的结果。凌枫看着沈卿安,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他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茶几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线。过了很久,凌枫才开口:“少爷把一切提前安排好了。他在走之前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出事,是因为他想要确保,不管发生什么,您都有退路。”他的声音很轻,“他说过,他欠您的太多,至少要把能给的都给您。”沈卿安低下头看着戒指,戒圈内侧那两个字还贴着他的指腹。“他没有欠我什么。”他说,“是我欠他的。”沉默重新落回房间里,笼罩着窗台、茶几、地板上那一道细长的光线,也笼罩着三个人安静而沉重的呼吸。沈卿安把遗嘱收好放回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在他眼里像一封没有被写完的信。“他会回来的。”沈卿安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凌寒和凌枫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继承所有财产陆家的家族会议设在老宅东翼的议事厅,和上一次表决大会是同一个地方。七盏水晶吊灯全部打开,光线从水晶之间穿过,在整间厅堂里铺开一层冷而明亮的光。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不仅有各支系的代表,还有一些被陆铭裁撤或调离的元老也来了。他们坐在后排,没有发言,只是看着。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被压抑了很久的不安,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拉到了极限的边缘。陆铭坐在长桌尽头那把紫檀木椅子上,扶手上镶着那块白玉,在他的掌心下被捂得微温。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一段时间了,也曾经以为这把椅子已经稳稳地归他所有。但现在他坐在上面,看着台下那些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坐稳过这把椅子。族老陆慎坐在主位旁边,拄着拐杖,他的声音不高不重:“今天召集各位来,是为了最近的人事变动。董事会和族中有不少人提出意见,认为调整力度过大,涉及面过广,影响了陆氏的正常运转。”他顿了一下,“应大家的要求,希望能恢复原来的架构。”另一位族老陆言也道:“你上任以来,做了一些调整。调走了陆诚,换了财务部;调走了投资板块的执行层,撤了几个项目组的负责人;运营、海外事业部也换了不少人。”他叹了一口气,“陆氏集团老臣居多,有些人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三十年,比你年纪还大。你说调就调,说换就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陆铭看着他,没有接话。陆棋接过了话头,“我们不是反对你用人,但你有必要给一个交代。你换上来的人,我们也不太熟悉,让他们管陆氏的盘子,你总要让大家安心。”他顿了顿,“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让大家安心的说法,那就按大家的意思,把人事恢复原样。”长桌两侧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低声附和。陆铭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恢复原样?”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内心冷笑,之前有多少人反对他的,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恢复原样?那是不是他也要被‘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