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那些人对他的看法,他在想另一件事。那几份被锁定的海外协议,依然纹丝不动。独立委员会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反馈。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让助理递了顾烬的遗嘱翌日,陆铭亲自拟了一份新的问询函,措辞比前几次更加正式,用词更加稳妥,以陆氏掌权人的名义发出。他写完之后看了两遍,确认没有语病。他的助理把信函封好,以陆氏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正式,每一层传递都有人签字确认。然后开始等。信函投递出去后的每一天,他都会问一句“有回复吗”。每一天得到的回答都是“暂时没有”。一直都没有回音。陆铭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a市的冬天越来越深了,天总是灰蒙蒙的。他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几份协议的文件复印件,他看了很多遍了,每一行字都熟,但那一行写着“本协议在未完成特定确认程序之前,不可修改或终止”。他伸手把文件合上,低头思索,顾烬做这事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什么?陆铭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了。他只知道那扇门还锁着,而他手里没有钥匙。……飞机降落在a市机场的时候,是傍晚。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暮色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透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光。沈卿安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脚步比离开时沉了一些。那枚戒指还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在暗淡的光线里泛着一圈微微的银白色。凌寒和凌枫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回到公寓的时候,屋里的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上还搭着那条浅灰色的毯子,是他们走之前顾烬叠好的,边角对得整整齐齐。玄关的鞋柜上还放着两双情侣拖鞋,并排摆着,像是一直在等人回来穿。沈卿安站在玄关,看着那双拖鞋,停了一下,然后换了鞋走进去。他把大衣脱下挂好,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屋里很安静,没有开灯,灰蒙蒙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把家具的轮廓照得模糊。他没有去开灯,就坐在那里,低着头。凌寒走进来,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凌枫跟在他身后,在另一个方向停下来。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凌枫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深褐色的牛皮纸,封口完好。他走到茶几前,把文件袋放在沈卿安面前。“沈先生,少爷在离开之前,委托我们把这个交给您。”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又低下头看着那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封口处没有写字,没有标记,干干净净的,只有一道细长的压痕,像是被人反复握过。他没有立刻打开,手指放在文件袋上,没有拆,只是低着头看着它。“他什么时候给你们的?”沈卿安问。“在你们在教堂证婚的当天晚上。”凌枫说,“他让我们在您回国之后,把这个交给您。”沈卿安的手指在文件袋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拆开封口,里面的纸张露出来。一份遗嘱。白纸黑字,简洁明了。顾烬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陆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名下所有房产、账户余额、投资项目……全部赠与沈卿安,无任何附加条件。末尾有他的签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早就写好了,只是等着被翻到这一页。沈卿安看着那行字,目光没有移动,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发颤,指节泛白。他把遗嘱轻轻折好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过了很久,沈卿安才开口,声音很轻,“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出事?所以才提前准备好这些。”凌寒和凌枫对视了一眼。凌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卿安身上,沉默着,眼神复杂。凌枫站在窗口,侧过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目光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少爷在英国那两年,遇到过很多次暗杀。”凌枫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有在车里的,有在路上的,有在饭店里的。回国之后也没有停过,我们帮他挡过,替他受过伤。他自己也受过伤,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