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他去厨房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红酒。又给顾烬倒了一杯果汁。“干杯。”他举起酒杯。顾烬看着他,拿起果汁杯,碰了一下。“新年快乐。”沈卿安说。“新年快乐。”顾烬说。两个人喝了一口,继续吃饭。电视里有人在唱春晚的主题曲,声音很大,客厅里终于热闹了一些。吃完饭,顾烬去洗碗。沈卿安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烟花。城市的夜空被烟花照亮了,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地炸开,又落下来。远处有鞭炮的声音,噼噼啪啪的,隔得远了,听起来像下雨。顾烬洗完碗,也走到阳台上。他站在沈卿安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看着那些烟花。风有点冷,沈卿安缩了缩脖子。然后他感觉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顾烬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搭在了他的肩上。围巾是深蓝色的,很厚,带着顾烬身上的温度。“我不冷。”沈卿安说。“你缩脖子了。”顾烬说。沈卿安没再说什么。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了自己的脖子。围巾上有顾烬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的,好像放不完一样。“沈哥。”顾烬忽然开口。“嗯?”“明年过年,我还在。”沈卿安转过头看他。顾烬没看他,看着远处的烟花,侧脸的线条在烟花的光里一明一暗的。“后年也在。”顾烬说,“大后年也在。”沈卿安看着他,喉咙里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每年都在。”顾烬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沈卿安听清楚了每一个字。他没说话。他怕一开口,那团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就会化成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他伸出手,拍了拍顾烬的肩膀。“好。”他说。就一个字。但顾烬好像听懂了。他转过头,看了沈卿安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笑,但沈卿安看见了。烟花还在放。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肩并着肩,看着那些光一朵一朵地亮起来,又一朵一朵地暗下去。年后,日子又回到了正轨。顾烬的保送手续办完了,不用再上课,但他还是每天去学校。他说要去图书馆看书,说上了大学之后课程会更难,得提前准备。沈卿安没拦他。他知道这个小孩的性子,闲不住。三月的时候,顾烬拿了一个比赛的奖。四月的时候,又拿了一个。每次拿了奖,他都会把证书带回来,放在茶几上。沈卿安每次都会翻开来看看,说一句“真厉害”,然后把证书放在书架的同一个格子里。那个格子已经放了七八本证书了,红彤彤的,排成一排。顾烬每次看见那些证书,耳朵都会红一下,然后走开。五月的一个周末,沈卿安在家打扫卫生。清洁阿姨来过,家里已经很干净了,但他习惯自己再归置一下。他打开顾烬的房门,想看看有没有需要洗的衣服。顾烬的房间很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按大小排好,笔筒里的笔都是笔尖朝下。窗帘拉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那束花。早就干了。向日葵的花瓣变成了深黄色,脆脆的,一碰就要碎。小雏菊也干了,白色的花瓣变成了米黄色,缩成一团。但顾烬没扔。它们被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瓶子里没有水,只有干枯的花枝。位置摆得很正,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东西。沈卿安站在床头柜前,看着那束干花。那天在学校礼堂门口,顾烬抱着这束花,然后抱住了他。他把花带回来,放在床头柜上,放了四个月。沈卿安伸出手,想碰一下那些干花的花瓣,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他怕碰碎了。他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明白。一个十八岁的小孩,为什么会把一束花留这么久。他想不明白。但他不敢想。他怕自己想多了,会错意,把一些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顾烬只是不舍得扔东西。他过惯了苦日子,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就是这样。沈卿安说服了自己。他毕业了晚上顾烬回来的时候,沈卿安正在厨房炒菜。“回来了?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