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沈哥……你进我房间了。”顾烬忽然说。沈卿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想看看有没有要洗的衣服。”顾烬没说话。他低下头,开始吃饭。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束花,还没扔。”“我看见了。”沈卿安说,“干透了。”“嗯。”顾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你送我的。”他说。沈卿安看着他。顾烬没抬头,盯着碗里的饭。“你送我的第一束花。”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沈卿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以后还会送你花。”他说,语气尽量轻松。顾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真的?”“真的。”顾烬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沈卿安看着他,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东西又涌上来了。他喜欢的人,不是我。但他留着我送的花。他填我当紧急联系人。他下雨天给我送伞。他等我回家给我热汤。他说每年过年都在。他留着我送的第一束花。沈卿安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不想了。怕是……妄想。……吃完饭,顾烬去洗碗。沈卿安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拿出手机。他翻到相册,找到那张照片——顾烬的成绩单,年级第一。他拍了之后一直没删,存了好几个月。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不管他喜欢谁,他都在我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他,听他说话,看他吃饭。这就够了。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温的。“谢谢。”沈卿安说。顾烬站在茶几前面,没走。“沈哥。”“嗯?”“下个月,毕业典礼。”“嗯。”“你会来吗?”沈卿安抬起头,看着顾烬。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表情很平静,但沈卿安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当然来。”沈卿安说。顾烬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晚安。”“晚安。”门关上了。沈卿安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温水,慢慢地喝了一口。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远处的楼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一格一格的。他想起顾烬刚才的样子。站在茶几前面,问他会不会来毕业典礼。表情很平静,但喉结动了一下。他在紧张。怕我不去?沈卿安放下杯子,笑了一下。当然去。他人生里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都要在。不管他喜欢谁。……六月的尾巴尖上,天开始热起来了。沈卿安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地上,烤得柏油路面有点发软。他上了车,把后座上放着的东西仔细地放好。是一束花,和一个深蓝色的礼盒。花是他今天一早去花店挑的。还是上次那家。花店老板还记得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又来买花?还是送那个学生?”“对。这次是毕业典礼。”沈卿安想起那天顾烬抱着花的样子。向日葵金黄金黄的,衬着他蓝白相间的校服,好看得不像话。所以这次还是以向日葵是主调,金黄色的大朵,中间夹着几枝白色的雏菊和淡绿色的桔梗。花店老板包的时候多扎了一条深蓝色的缎带。“这么漂亮的花束,他收到花一定很开心。”沈卿安笑了笑,付了钱。礼盒是他上周就买好的。一支万宝龙的限量款钢笔,深蓝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笔身上刻了两个字“顾烬”。字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见。他选了很久。太贵的怕顾烬不肯收,太便宜的又配不上他。最后挑了这支,不算奢侈,但品质够好。车开动了。沈卿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学校离公司不远,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校门口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高三毕业典礼”。门口停了很多车,家长牵着孩子往里走,有人捧着花,有人拿着相机,有人在门口拍照,笑得很大声。沈卿安捧着花,夹着礼盒,跟着人群往里走。礼堂在教学楼后面,是一个老旧的建筑,外墙刷了一层新漆,但窗户框子还是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