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灌进肺里,冷得他清醒了一些。“顾烬。”“嗯?”“谢谢你过来接我。”顾烬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伞还是歪的,歪向沈卿安这一边。顾烬的肩膀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沈卿安没有再把伞推回去。他知道推了也没用。顾烬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争,什么都随便,但他心里认定的事,谁都改不了。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他只能走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到家,早点让顾烬换上干衣服,早点让他喝上一杯热水。别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走到路口的时候,沈卿安掏出手机叫了车。打的车来了后,沈卿安拉开后座的车门,让顾烬先上去。顾烬收了伞,钻进车里,沈卿安跟着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足。沈卿安的酒意又泛上来,脑袋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车子开动了。窗外的雨被速度拉成一条条斜线,路灯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一道一道的。他侧过头看顾烬。顾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他的侧脸被车里的光线照得很柔和,鼻子挺挺的,睫毛很长,下颌线比两个月前硬朗了一些,但还是少年的轮廓,没有完全长开。外套湿了一大片,右肩那块颜色最深。头发也湿了,后脑勺那一片贴在头皮上,露出白白的后颈。沈卿安看着他,心里又软又酸。他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想让他靠过来,想跟他说“别淋雨,别感冒,别生病”。想跟他说“你以后别这样了,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不安全”。他什么都没说。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不能。不能这样。他不能。顾烬有喜欢的人了。他要是再这样,就是越界了。他会尴尬,会不自在,会觉得欠他的更多。沈卿安不想让顾烬觉得欠他什么。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他还的。他想起周沉刚才那个表情。看好戏的,意味深长的。他一定看出来了。他认识沈卿安四年,太了解他了。沈卿安说“不喜欢”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周沉一定全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笑了笑,举了举杯子。周沉那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精。沈卿安叹了口气。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沈卿安付了钱,两个人下了车。雨小了一些,但还是细细密密地飘着。顾烬撑开伞,站在车门旁边等沈卿安下来,把伞举到他头顶。沈卿安下车的时候,他又伸手扶了一下。这次是扶的肩膀,掌心隔着大衣贴在沈卿安的肩头,还是热的。“我自己能走。”沈卿安说。“嗯。”顾烬说,手没松开。两个人并肩往小区里走。伞还是歪的。朝沈卿安那边歪。沈卿安这次没躲,也没往旁边挪。他走得很稳,酒意被冷风吹散了一些,步子没那么飘了。他尽量让自己不要靠顾烬太近,也不要离他太远。近了,不好。远了,顾烬会淋雨。他找到一个刚刚好的距离。不远不近,两个人都在伞下面,但肩膀没有碰到。顾烬的手指握着伞柄,指节有点发白。他也在保持距离。沈卿安注意到了。难道……他真的听见了吗?听见周沉问的那句话了吗?听见他说“不喜欢”了吗?沈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不会的。酒吧里那么吵,音乐声,说话声,酒杯碰撞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离他们那么远,不可能听见的。但沈卿安的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顾烬捡伞的动作,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他想起顾烬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脸色有点白。他说“有点担心你”的时候,声音很轻。他说“来接你回家”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但没笑出来。沈卿安不敢往下想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他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能让他知道到了楼下。顾烬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推开门,侧身让沈卿安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