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多远?”“不远。”沈卿安知道他说的“不远”至少要走十分钟。他想伸手摸摸顾烬的头发,湿了,肯定很凉。手抬了一半,又放下了。不能。他不能这样。顾烬有喜欢的人了。他要是再这样,算什么?沈卿安把手插进口袋里,往旁边挪了半步。伞本来就小,他这一挪,半个肩膀露在了伞外面。雨丝落在他的大衣上,灰色的羊绒洇出深色的点子。顾烬看了他一眼。“你淋到了。”顾烬说。“没事,大衣防水。”顾烬没再说话。但他把伞往沈卿安那边又倾了一些,自己整个人都快站在伞外面了。沈卿安看见了。他下意识地往顾烬那边靠了靠,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回来。“你别淋雨。”他说,“明天还要上学。感冒了怎么办?”“你打吧。”顾烬说,“我不怕淋。”“我也不怕。”“你喝了酒,淋雨会感冒。”“你感冒了谁上学?”顾烬没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伞在中间,谁也不往谁那边倾,结果两个人都淋了半边。沈卿安的右肩膀湿了,顾烬的左肩膀也湿了。雨水顺着衣袖往下淌,滴在地上,和路灯的倒影混在一起。一起打伞沈卿安低头走路,看着脚下水洼里映出的灯光。灯光一晃一晃的,被雨滴打碎,又合拢。他脑子里乱得很。周沉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你是不是喜欢他?”他回答了。他说“别瞎说,就是资助,没别的”。他说的时候,顾烬就在后面。他听见了吗?沈卿安不知道顾烬有没有听到,如果听到了又是什么感觉。也许松了一口气?知道他这个资助人没有别的企图,只是单纯地想帮他。应该吧。沈卿安想到这里,心里涩涩的。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低着头走路,步子尽量走稳。他走路有点晃。不是醉得很厉害的那种晃,是微醺之后步子不太稳。喝得有点多,现在酒劲上来了,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踩到一个不平整的砖块,脚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下。顾烬的手立刻伸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五指收得很紧,隔着大衣的袖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顾烬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但掌心是热的。热乎乎的,贴在沈卿安的手臂上,像一小块暖炉。“小心。”顾烬说。他没松手。黑色的伞面稳稳地撑在两个人头顶,伞依旧往沈卿安这边倾着。顾烬的整个右肩膀都露在外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滴进领口里,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在沈卿安身上。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扶着沈卿安的胳膊,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等沈卿安踩稳了才走。沈卿安低头看了一眼。顾烬的右肩膀全湿了,冲锋衣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近乎黑色。他的鞋也湿了,裤脚沾着泥点。但他扶着沈卿安的手,很稳。沈卿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说“伞往你那边倾一点”,想说“你别淋雨”,想说“我自己能走”。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顾烬不会把伞正过来的。他只能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尽量走稳一点,不让顾烬太费劲。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沈卿安能感觉到顾烬身上的温度。少年人的体温高,隔着湿冷的衣服都能透过来,热乎乎的,像一个小火炉。沈卿安忽然想起今天在学校里的那个拥抱。也是这样,热乎乎的。他垂下眼睛,看着脚下湿漉漉的地面。雨水把路灯的光晕成一片一片的,踩上去的时候碎了,抬脚的时候又合起来。顾烬扶着他的胳膊,伞全撑在他头顶,自己却淋得透湿。沈卿安的喉咙有点紧。他不能说。不能告诉顾烬他喜欢他。不能告诉顾烬他为什么资助他,为什么对他好,为什么看到他淋雨的时候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得把这个秘密藏起来。藏得深深的,藏一辈子。因为顾烬有喜欢的人了。因为顾烬不需要他的喜欢。因为他的喜欢,对顾烬来说,可能是一种负担。沈卿安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