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卿安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顾烬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得顾烬的脸色更白了。他的嘴唇有点发紫,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什么。沈卿安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电梯已经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顾烬等他先出去,自己在后面收了伞。伞面上的雨水甩了一地,他弯腰把伞立在了门口的铁桶里。沈卿安换了鞋,转过身来,看见顾烬还站在玄关。他的冲锋衣还在往下滴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快去洗澡。”沈卿安说,“别感冒了。”“嗯。”顾烬点了点头。沈卿安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转身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顾烬。“先把头发擦擦。”顾烬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毛巾盖住他的脸,看不见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把毛巾拿下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的水倒是擦干了。“沈哥。”他忽然叫了一声。“嗯?”顾烬看着他,手里攥着那条毛巾。他的眼睛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黑,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以后别一个人去喝酒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沈卿安愣了一下。“想去的话,”顾烬顿了顿,“叫我,我陪你。”沈卿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还是学生,不能去酒吧。”“我已经十八岁了。”沈卿安张了张嘴,顿了一下后说:“那也不能去,你还得学习。”顾烬没说话。他低下头,把毛巾叠好,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最终,他说道:“我想……陪着你。”然后他转身,走向浴室。沈卿安看着那扇关上的浴室门,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微波炉嗡嗡地转着,里面的灯光照在牛奶杯上,暖黄色的。他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等着。脑子里乱糟糟的。顾烬说他以后别一个人去喝酒。说要去的话叫他。说他想陪他。他才十八岁。沈卿安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把牛奶拿出来,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浴室里传来水声。顾烬在洗澡。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白色的,浓稠的,冒着细细的白气。他想,顾烬应该听见他说不喜欢了。然后顾烬来接他回家,给他撑伞,扶着他走路,让他别一个人去喝酒。他是不是……难过了?沈卿安闭上眼睛。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哗啦哗啦的,隔着门,听起来很远。他想,就这样吧。不喜欢就不喜欢。他可以把这份喜欢藏起来,藏一辈子。只要顾烬好好的,只要顾烬不被他吓跑,只要顾烬还愿意住在这里,还愿意吃他做的饭,还愿意跟他说晚安。就够了。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顾烬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那条毛巾。他走到客厅,看见沈卿安还坐在沙发上。“还没睡?”他问。“等你。”沈卿安说,“牛奶喝了吗?”顾烬愣了一下。“喝了再睡。”沈卿安把牛奶递过去。顾烬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那杯牛奶。温热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谢谢。”他说。沈卿安点点头,转身要走。“沈哥。”他停下来,回头。顾烬站在门口,端着那杯牛奶,看着他。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水从发梢滑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晚安。”顾烬说。“晚安。”门关上了。沈卿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躺到床上。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顾烬站在酒吧门口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白得有些过分的脸,还有那把掉在地上的伞。他听见了吗?沈卿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不管他听没听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