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门,上了车,关上车门。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额头抵上去。车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想起顾烬抱他的时候,手臂收得很紧。那个拥抱的温度还在,残留在肩膀上,羊绒大衣的料子还带着一点暖。他竟然有些贪恋少年的温暖。他轻扯嘴角,别想了,没结果的。他配不上顾烬。沈卿安抬起头,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响起来,轰隆隆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盖住了。他把车开出校门,汇入车流。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学校越来越远,那束向日葵也越来越远。他想起顾烬在台上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点牙齿。那个笑不是对着他的。是对着台下所有的人,对着那些鼓掌的老师同学,对着那束花。但顾烬抱他的时候,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暖暖的,一下一下的。那个拥抱是他的。沈卿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他想,这就够了。他能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拿奖,看着他保送,看着他去a大,看着他以后过上好的日子。他能在他身边,给他做饭,给他热牛奶,跟他说晚安。这些已经让他很满足了。至于顾烬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好的。骄傲沈卿安把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好车,熄了火。他坐在车里,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下了车,锁好车门,走进电梯。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样子。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早上弄过的大背头,现在发丝有几分散落。他看见自己成熟的脸,想起顾烬十八岁的脸。他移开了视线。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他走进家门,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家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沙发上,照在茶几上,照在顾烬每天早上放水杯的那个位置。沈卿安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整整齐齐的。鸡蛋,牛奶,蔬菜,排骨。他昨天买的,准备今天晚上做糖醋排骨。他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些东西,站了很久。然后他关上冰箱,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顾烬的那本物理竞赛辅导书,书页里夹着草稿纸。他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道题都写得清清楚楚。沈卿安把书放回去,靠在沙发上。他想起刚才那个拥抱。顾烬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收得很紧。花束被夹在中间,向日葵的花瓣蹭在他下巴上。顾烬的呼吸透过羊绒大衣,暖暖的,一下一下的。他闭上眼睛。他想起顾烬在台上看他的样子。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他身上,眼睛亮了一下。那个眼神,是看着他的。不是看着别人,是看着他。沈卿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顾烬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他。但顾烬抱了他。站在礼堂门口,抱着他,脸埋在他肩膀上。为什么呢?沈卿安想不明白。他想,也许顾烬只是高兴。拿了奖,有人来看他,高兴了,就抱了一下。没别的意思。对。没别的意思。他一个十八岁的小孩,能有什么意思。沈卿安坐起来,拿起手机。他翻到和顾烬的聊天框,看着那些简短的消息。“几点回来?”“今天吃什么?”“晚安。”他往上翻,翻到顾烬发的那条“一等奖”。就三个字。他当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高兴得连会都不开了,跑回家给他做饭。现在他看着这条消息,还是高兴。但高兴的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酸酸的,涩涩的,像没熟透的柿子,咬一口,舌头都麻了。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进厨房。他开始准备晚饭。排骨焯水,姜蒜切末,调糖醋汁。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按照以前的做法来。上辈子他跟一个厨师朋友学的这道菜,做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做。但今天他切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不深,但血珠冒出来了。他站在水池前,看着那滴血珠,愣了几秒。然后打开水龙头,冲了冲,贴了个创可贴。很小的伤口。贴上去就看不出来了。就像他心里的那点酸涩,藏起来就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