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继续做饭。排骨下锅,糖醋汁倒进去,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出来,满厨房都是。他看着那锅排骨,想,顾烬爱吃这个。每次做这个,他都会多吃半碗饭。那就够了。他能看着他多吃半碗饭,就够了。晚上七点多,门响了。顾烬推门进来,手里抱着那束花。向日葵的花瓣有点蔫了,但还是很黄,很亮。“回来了?”沈卿安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顾烬换了鞋,把花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然后去洗手。坐到餐桌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沈卿安的手。“你手怎么了?”沈卿安低头看了看那个创可贴:“切菜的时候不小心。没事。”顾烬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挡住了眼里的情绪。沈卿安道:“别愣着呀,趁热吃。”顾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好吃吗?”沈卿安问。“嗯。”沈卿安笑了笑,也拿起筷子。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路灯亮着,客厅里的灯暖洋洋的。茶几上那束向日葵在灯光下还是很黄,很亮,像一小片被搬进屋子里的阳光。吃完饭,顾烬去洗碗。沈卿安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的水声,听见碗碟碰撞的声音。他看见茶几上那束花,伸手摸了摸向日葵的花瓣。有点蔫了,但还是很软。水声停了。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温的。“谢谢。”沈卿安说。顾烬站在茶几前面,没走。“沈哥。”“嗯?”“今天……”顾烬顿了顿,“谢谢你过来。”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顾烬站在灯光下,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他的眼睛很黑,很亮。“我以后会拿更多的奖。”他说,“我会让你骄傲的。”沈卿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已经让我很骄傲了。”他说。顾烬的耳朵又红了。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沈卿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茶几上的向日葵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他想,他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我。但他在努力,想让我骄傲。这样已经很好了。其他的,别想了。沈卿安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顾烬的房门前。门缝下面透出一小片光。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开了。顾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怎么了?”“没什么。”沈卿安说,“就是跟你说一声,牛奶记得喝。”“嗯。”“晚安。”“晚安。”门关上了。沈卿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一格一格的,像棋盘。沈卿安站在窗前,把手插进口袋里。他想起今天在学校里,顾烬抱他的那个瞬间。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暖暖的,一下一下的。那个拥抱,只是偶然。他一个十八岁的小孩,拿了奖,有人来看他,高兴了,抱了一下。就是这样。沈卿安拉上窗帘,躺到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同学,不是你,你比他大四岁,你活了两辈子,你配不上他。另一个声音在说:但他抱你了,他填你当紧急联系人,他说要让你骄傲。两个声音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睡不着。最后他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放弃了,不想了。不管他喜欢谁,我都对他好。一直对他好。到他不需要我的那天为止。……隔壁房间,顾烬坐在床上,把那束花放在床头柜上。向日葵的花瓣有点蔫了,但还是很灿烂。旁边的小雏菊还是白的,干干净净的。他伸手摸了摸花瓣,想起今天在礼堂门口,他抱住沈卿安的时候。那个人僵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就软下来了。手拍在他后背上,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顾烬把花放好,躺下来。他盯着天花板,想起沈卿安今天穿的那件大衣。深灰色的,料子很好,摸起来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