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烬眼里,他就是个大人。二十二岁,比他大四岁,加上这辈子,他比顾烬大了不知道多少。他老了。沈卿安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很白,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二十二岁的手,修长有力。但他心里知道,他已经活了两辈子了。台上的主持人念到了顾烬的名字。沈卿安抬起头。顾烬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台中央,从校长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的证书。台下响起掌声。顾烬站在台上,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证书。然后他抬起头,往台下看了一眼。他在找人。沈卿安看见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自己坐的方向。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亮了一下。很亮。像冬天的路灯突然被打开了一样。沈卿安笑了笑,指了指旁边椅子上的花。顾烬看见了。他的嘴角翘起来,在台上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很快就收回去的笑。是真的笑了,露出一点点牙齿,眼睛弯弯的。台下的掌声更响了。沈卿安看着他笑,心里又软又酸。他想,顾烬喜欢的人,一定很幸运。能被他这样看着,这样笑着,眼里满是温柔。……表彰会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外走。沈卿安捧着花,站在礼堂门口等。顾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他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沈哥,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但沈卿安能听出来,他在高兴。“你的表彰会,我当然要过来。”沈卿安把花递给他,“恭喜。”顾烬低头看着那束花。向日葵,金黄色的,大大的花朵,中间点缀着几枝白色的小雏菊。他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谢谢。”他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卿安。“你今天不上班?”“请假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会要开吗?”“推了。”顾烬看着他,没说话。他抱着那束花,手指在包装纸上轻轻摩挲着。“你怎么知道我……”他开口,又停住了。“学校打电话给我了。”沈卿安说,“你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我。”顾烬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他的耳朵尖又红了。“嗯。”他说。两个人站在礼堂门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回头看他们,看那个抱着花的男生,看他身边穿着羊绒大衣的男人。“走吧。”沈卿安说,“我送你回去……”话没说完,顾烬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沈卿安。花束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向日葵的花瓣蹭在沈卿安的下巴上,有点痒。顾烬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收得很紧。他的脸埋在沈卿安的肩膀上,呼吸透过羊绒大衣的料子,暖暖的,一下一下的。沈卿安僵住了。他能感觉到顾烬的心跳。隔着花束,隔着衣服,但能感觉到。很快,咚咚咚的,像一只小鹿在跳。他也能感觉到顾烬的体温。少年人的体温,比成年人高一些,热乎乎的,贴在身上像一个小火炉。他想起上辈子,顾烬第一次抱他。那时候顾烬二十六岁,在街边的一家咖啡馆门口,送他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沈卿安。”他叫他。“嗯?”然后顾烬就抱住了他。很紧,很用力,像是怕他跑掉一样。那个拥抱的温度,和现在一模一样。沈卿安闭上眼睛,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烬的后背。“好了。”他说,声音很轻,“这么多人看着呢。”顾烬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耳朵红透了,连脖子根都红了。他低下头,抱着那束花,盯着向日葵的花瓣,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走吧。”沈卿安说,“我送你回去。”“不用。”顾烬说,“下午还有课。”“那我先走了。”“嗯。”沈卿安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顾烬的声音。“沈哥。”沈倾安停下来,回头看他。顾烬站在礼堂门口,抱着那束花,阳光照在他身上,校服蓝白相间,向日葵金黄金黄的。“谢谢你过来。”他说。沈卿安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