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身。”她说。
我翻了。她跪在床边,从上往下擦,一边擦一边说话。
她说,“我出了这条街,回去心里就不安。我这七年在这城里,天天走的就那几条路。”
她把纸团起来扔进垃圾桶,把那条毯子往我这边拉了一下。
“你那边几点走?”她说。
“礼拜四上午九点二十。”
“我不去送你。”她说。
“你不用去。”
“我这人已经不去送人了。”她说,“我结婚那年我妈走,我送到站台上,我后头那半年都缓不过来。”
“孩子叫什么?”我忽然问。
“西瓜。”她说,“我从小就想有个孩子,小名叫西瓜。”
“大名呢。”
“大名他爸取的。”她说。
她从椅子上拿了一件衬衣,坐在床边穿。
穿好以后她又坐了一会儿,两只手在膝盖上。
“有一件事我说给你听。”她说。
“你说。”
“前些日子有人来我这儿问过话。”她说,“来的是两个,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他们问的是老事。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我不知道的,我也没编。”
“问的什么?”
“问我知不知道那个人后来去了哪儿。”
“许清。”
“我没提这两个字。”她说,“我说我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留了一句,有事再找你。”
她把手在腿上按了一下。
“这个案子。”她说,“许清找不到,就不会有人过问了。”
我没说话。
“你走了以后,再有人来问,我就说我没记得什么。”她说,“我这儿没什么能给他们。”
她把那枚戒指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戴回左手无名指,戴的时候转了一下。
“四点半了。”她说。
“我送你。”
“你别送。”她说,“你先下去,在楼下等我十分钟,我十分钟以后下来。”
“为什么?”
“我想在这屋里坐一会儿。”她说。
我下楼,在门厅那棵绿植旁边站了十分钟。
她下来的时候头发理过,布包背在肩上,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你走吧。”她说,“你往那边走,我往这边。”
“沈瑶。”
“别说了。”她说,“今天说得够多了。还有,你别叫我的名字,这条街上有一间我们科的同事住。”
她走了两步,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