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要收东西。”
“你收你的,我知道。”她说,“我就是顺口说一句。”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在架子上,抹布拧干了挂起来。
“你那边有一瓶绿萝。”她说。
“在。”
“你带走还是留下。”
“一个瓶子里插几根,怎么带走。”
“你带一根。”她说,“拿个矿泉水瓶子剪一半,插一根进去,塞在箱子里。到了那边水土不一样,它要是活了,你就想起来这楼里有过一屋子的绿萝。”
我走的时候她把这个瓶子递给我。瓶子是剪过的,切口拿打火机燎过,里头插了一根,根须留得长长的。
她说,“你礼拜四走,我一月才搬到新院区去。”
“中间隔着三个月。”
“三个月。”她说,“十二个礼拜。我在这屋里上十二个礼拜的班,一天四十几个号,加起来五百多个人。”
“你别算这个。”
“我算这个才不难受。”她说,“我一算数,脑子里就占住了。你走那天我在窗口给人量血压,量到第一个人我在心里记一笔,记到第一百个人的时候,你就该落那边了。”
“我过三个月回来一趟。”
“你回来那一趟我请假。”她说,“我这三个月的假我不用,攒着。”
“叶柔。”
“你先别说话。”她说,“我不是让你留下,我是把话说完。你手里那把钥匙,是我上礼拜给你的,我说过来就别敲。”
“在。”
“这三个月你用不上它。”她说,“四月你回来,我大概已经搬到新院区那边去了,这门就开不了。”
“那到时候你再给我配一把。”
“我配。”她说,“你先拿着这个,开不了也是一把钥匙。”
下午两点多,我回楼。
晓萌已经在她那间屋里了,把箱子拖到屋子中间,正蹲在地上往外摆东西。她那间屋子比我那间整齐,东西少,摆出来也就那几样。
“你这堆是什么。”
“卖。”她说,“我这一堆都卖。那堆是存,那堆是扔。”
我把我那间的三堆也摆出来了。
沙发那件最先定下来:卖。旧了,扶手那儿塌了一块,搬不动,卖了八十,来的是楼下收旧货的,两个人抬下去的。
电饭锅存着。那个锅我用了三年,锅盖上有一道划痕,是她拿钢丝球擦的。
我这三年没攒下什么。
工具一箱,收租本一摞,纸箱子里翻出来的旧衣服一小堆,剩下都是电器和锅碗。
收租本一共十一本,最早那本封面是蓝的,边角磨圆了,翻开是我二十八岁那年的字。
“这个你带不带。”晓萌蹲在旁边问。
“带一本。”
“带一本干什么。”
“不带我就想不起来这三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