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分。”她说,“我一分就要问你哪件留哪件扔,你一件一件都要说理由,说到最后我也不好意思扔。”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
“你买菜了没有?”她忽然抬起头来问。
“什么。”
“到了那边你自己买菜。”她说,“那边的菜贵不贵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看,别一顿饭吃两顿的量,那东西放不住。”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说,“你连洗衣粉放哪儿都不知道,你那三间屋的水电气全是我替你交的?”
“钱……是各交各的。”
“对。”她说,“从礼拜四起,谁也不用跟谁交什么了。”
她说完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那一口咽到一半停了。
我看见有一滴水从她脸上掉下来,掉进碗里,落在米饭上头,就在她筷子底下那一小块地方。
她没抬头。
她把那一口饭咽下去,又扒了两口,把那一滴的位置盖住了。
“这米太硬。”她说。
“嗯。”
“我焖的时候水放少了。”她说,“我这锅是新买的,我不熟。”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是干的,眼底下那一片有点泛红,红得不明显。
我没说话。
“你别这么看我。”她说。
“我没看。”
“你看了。”她说,“你这人一看人就不说话,比你说话还难受。”
我把手伸过去,把她那只手从碗边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她的手是热的,手背上有两道洗碗留下的白痕。
“礼拜一上午我在门诊。”她说,“我在门诊第二个窗口。”
“我礼拜一来。”
“礼拜二晚上我有空。”
“周二我来。”
“礼拜三我要收东西。”她说,“你礼拜三要是也有空,就过来。”
“周三我过来。”
“到了那边你给我打一个电话。”她说。
“我打。”
“打通了你就说一句到了,别说那边多好。”她说,“我听不了那边多好。”
她把手抽回去,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吃了,吃得干干净净,碗底那一片都刮出来。
“行了。”她说,“吃饭不要说话。你话真多。”
吃完饭她洗碗,我在旁边擦。
“你别走那么早。”她背对着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