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上楼的时候蹭的。”她说,“不疼。”
“有碘伏没有。”
“我一个护士家里会没有碘伏。”她进里屋翻了一会儿,把一小瓶拿出来放在桌上,“你给我抹,我这手上有油。”
我把碘伏给她抹上。她坐着没动,看着我把那小瓶拧上。
“我在这城里七年,头一回有人给我抹碘伏。”她说。
十一点多她去做饭。
米是新焖的,两个菜:一个炒肉片,一个炒青菜。她那个灶只有两个眼,锅又小,两样菜是分开炒的。
“你这屋子烟大。”我说。
“窗户开着。”她说,“我在门诊一天站八个小时,回来这点烟算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把碗端在手里,坐在小桌对面。
“哪天走?”她说。
“礼拜四。”我说,“上午九点二十那一班。”
她把碗放下。
“礼拜四。”她念了一遍。
她没再说话。屋里就剩窗外收废品那个喇叭在响,一声一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我看她。她眼睛看着桌面上一处地方,那儿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木头的纹。
大概有半分钟,她抬起头来。
“行啊。”她说,声音提上去了,“三天。够用了。”
“叶柔。”
“我算算啊。”她伸手在桌面上比划,“今天是礼拜天,礼拜一我上班,礼拜二我上班,礼拜三我也上班,礼拜四你走。三天里头我要上三天班。”
“我礼拜一过来。”
“你礼拜一过来我在门诊。”她说,“我一天四十几个号,你来了也得排队。”
“那我排队。”
“你排到你就说,我找叶柔。”她笑了一下,“人家问你跟她什么关系,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她债主。”
“债主。”她笑出声来,“行,这个说得出口。人家一听债主,准给我排到前头。”
她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片肉。
“哎。”她忽然说,“我问你,你走那天我上班,我送不了你,你心里记不记我这一笔。”
“记。”
“记就好。”她说,“我这人图的就是有人记一笔。我前男友,最后跟我算账,算的也是这一笔,他说这两年我在她身上搭了多少。”
“我不算这个。”
“你不算我也不算。”她说,“你走那天我在门诊,我给人家量血压,我心里知道你九点二十上了飞机,就行了。”
“我这三天假请得不值。”她说,“我请这三天是为了搬家。搬完了,我一个人在这屋里,谁也不用躲,谁也不用等。我这三天要是早请一个月,我就天天去你那楼上坐着。”
“你现在也能来。”
“我现在来干什么。”她说,“你那屋里堆的都是箱子,满地东西,我去了还得替你分类。”
“那你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