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我开口。
她转过来。
“我这三年收租。”我说,“一个月一个月收,收完记在本子上,本子记满了换一本。我这三年干的活全在别人的日子上:谁家水管漏了,谁家孩子要上学,谁押金退多少。”
“我知道。”
“这五张纸。”我说,“是我这三年里,头一回有人把我的日子当成正事,一条一条算出来。”
她把眼睛从我脸上挪开,挪到纸上。
“你别这么说。”她说。
“我要说。”我说,“你那五条,我一条都想不过来。我想了半个月,只想出来一张写着六个字的纸。”
“六个字你写得对。”她说,“你要是不写那六个字,我今天也不会把这五张纸摊出来。”
晓萌这时候从桌子那边绕过来,弯下腰从背后把林晚抱住,下巴搁在她肩上。
“林晚姐,你别动。”晓萌说,“我抱一会儿。”
林晚整个人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着,没回抱,也没推开。
“你呀,说正事的时候凑上来抱。”她说,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一点,“我这人一被人这么抱住,后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那你别说。”晓萌说,“林晚姐,我和你讲……”
两句悄悄话我没写出来,只说晓萌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晚笑了一下,笑得很短,笑完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再往下就是“行了,松手,我这张纸还没收”,那三张纸磕齐,装回牛皮纸袋。
那天夜里三个人各自洗了澡。
晓萌先洗。
她进浴室之前把换的衣裳叠好放在门口那张凳子上,叠成四方块。
她洗得快,前后不到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裹着一条浴巾,肩膀上一层水。
林晚第二。她洗了二十五分钟,出来的时候浴巾在上头绕了两圈,头发用毛巾包着,手里还拿着一块湿毛巾在擦胳膊。
我最后。
水已经不热了,剩下那一截温的,我冲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两个人已经把我的床铺好了,被子铺平,枕头摆两个,第三个拿我一件旧棉衣卷了个长条垫上。
我站在卧室门口,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搭。
“你们俩过来睡。”我说。
两个人一起抬头。
晓萌的脸一下就红了,红到耳朵,红到脖子。她手里那块毛巾抓得紧紧的,抓着不说话。
林晚没红到那个程度,可她的手在被子边上停了一下,停完才抬起来把头发从毛巾里放出来。
“三个人?”她说。
“三个人。”
“你那床……”
“一米八。”我说,“躺得下。”
晓萌低着头说了一句很小声的:“上次那回……”
“上次那回怎么了。”我说。
“上次那回是那回。”林晚替她说,“今天不一样。”
她把毛巾挂在椅背上,转过身来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