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头,洁白而幼嫩。
未经风霜,不见任何苦痛。
夏稚过得比从前更好,她轻而易举地摆脱阴霾,就像是不曾遭受那些罹难。
留在黑暗里的人,好像只有聂刻柏。
夏稚与裴先生结婚的第十五天,聂刻柏在多哈机场等待,金碧辉煌的卡塔尔航司,连贵宾专用餐厅都做得格外恢弘大气。
聂刻柏就坐在那里。
夏稚似乎是与朋友一同登机的,那女孩嘻嘻哈哈开玩笑:“阿稚你现在结婚了,岂不是我要叫他小叔叔、叫你小婶婶?”
年轻女孩的面容姣好,好像从来没有经受过苦难。
夏稚去拿咖啡,与个混血男孩迎面走了个对脸儿,通道有些窄,她礼貌又小声地说:“Excuseme。”
侧过身,让了过去。
而聂刻柏捏住餐盘的手,难以自抑的颤抖。
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
她凭什么和自己形同陌路?
聂刻柏泛起滔天的恨意,也恨自己太愚蠢。
而现在,时过境迁,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夏稚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丝稳重。
聂刻柏内心很平静。
他沉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也并不轻松。”
裴述京来美国的时候,带着聂刻柏去监狱,隔着单向玻璃,他们看着场中央的安东。
他已经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只求一死。
裴述京当时是如何说呢。
他只淡淡地说:“死是最轻易的事情,所以安东不会死。”
“抱歉,裴先生,我似乎给你们的生活带来许多麻烦。”聂刻柏心底已经没有愤恨。
唯有抱歉。
裴述京没功夫和他多谈,只是把玛丽金的联系方式给了聂刻柏。
“你需要治疗,和夏稚一样,”裴述京说话极为淡漠,就像是在处置小孩子打架的长辈,“你会知道的,她遭受的痛苦,与你并无二致。”
的确如他所言。
聂刻柏慢慢知道夏稚的苦痛,她的来路,她被洗掉的记忆。
所以。
聂刻柏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慢慢地说。
“我知道你,当初你寄住在我家,过得并不轻松,”聂刻柏一点点说出来,整个人忽然轻松了许多,“我装作什么都不晓得,从来没有保护过你。你明明睡眠质量很差,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调整过练琴时间。”
“我家里人挑剔你的礼仪,我也装作浑然不知。”
“我说我喜欢你,其实也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改变,所以夏稚,我其实并不了解你。”
“我一直想问你,夏稚,你这里……还痛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卷宗上说,夏稚心口有弹道擦伤。
夏稚愣了一下,忽然眼泪淌出来。
心口的伤疤早已淡化,在她不晓得的时候,家里已经替她预约了手术,反复激光祛除那处可怖的伤痕。
而现在,她统统想起来。
夏稚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