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刻柏不会忘记那段记忆。
不会的。
无法忘记。
母亲危在旦夕,哥哥被夏家的前倨后恭给气得要骂人,律师和警察取证来来往往,而聂刻柏依然在找夏稚。
“哥,夏夏一定也不是有意的。”
“放屁!夏家当初巴结过来我就说不行,现在咱们家出这么大事情,你看他们割席的样子!聂刻柏你给我听清楚,以后别再跟我提夏家!”
“是啊,阿柏,你看爸爸的葬礼他们都装不知道,你那个未婚妻可还出现过?”
“夏夏不是这样的人。”
聂刻柏只能复读机似的,为夏稚说着苍白的辩解。
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母亲回光返照,几乎只是一瞬,她看着自己的儿女们守在病床边,几乎都已经成才,唯有小儿子聂刻柏还未长大。
聂刻柏抱住母亲。
她温柔地说,阿柏要好好长大。我晓得你喜欢夏家那小姑娘……妈妈支持你们。
她是做母亲的人,所以才更清楚。
所以才会在最后的生命里,替儿子卸下负担:“夏夏也受过很多苦,你们都别怪她。”
她没那么高尚伟大,却也阅人无数,多年商海浮沉,她能看出夏稚那姑娘远比阿柏更有主见。
她摸摸儿子的头,就这样闭上眼睛。
葬礼办得潦草,夏正松和白露没来过医院,自然也不会前往治丧。
夏家为女儿申请了人身保护令,几乎消失在人前。
丧仪上,聂刻柏跪下来,以额触地,几乎能闻见大理石地板微微的腥味,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迷茫。
好像生活一夕之间改变。
凶手并未得到应有的处罚,庭审期间他甚至毫无悔意,每一次证词都有变动。
拖沓了几乎两年,终审判决不过是二十年刑期。
甚至就连这个结果,都是聂家几乎拼尽全力才能落定的结果。他们卖掉了一座庄园,聘请了知名华人警探和大律师,把这场官司打得艰苦卓绝。
而夏家那边,不仅袖手旁观,甚至急于撇清自己。
在漫长的等待审判的岁月里,聂刻柏的信任显得可笑而幼稚。
一切尘埃落定,聂家人开始了再一次迁徙。
原本的大家族支离破碎,主枝一脉所剩无几,聂刻柏的兄长、姐姐认了干亲,像是抱团取暖般,他们逐渐学习如何走进新的生活。
聂刻柏挥挥手,送他们上飞机。
一无所有,乐团和学校那边彻底不去了,他开始尝试独自生活。
恨意与日俱增。
他也说不好自己究竟在恨谁。
做了些生意,赔掉一些钱,最穷的时候混在下水道里流浪,地上是销金窟,纸醉金迷的拉斯维加斯赌城,人们轻易地扔掉家财万贯。
而地面之下,聂刻柏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把自己的大提琴给卖掉,然后跑去赌钱,荷官开牌,上帝对着他的命运流露些许玩弄。
聂刻柏经常赢钱,也同样,时常破产。
他再也没有,行走在阳光下。
恨夏稚和恨凶手是并驾齐驱的事情。
直到聂刻柏看见夏稚结婚的这照片,照片之中她已经长大,圣洁的白纱披在肩头,她的眉眼依然清澈,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澄澈的琥珀色眸子,直愣愣地看过来,不带一点儿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