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情绪转变,没有逃脱裴述京的审视。
——男人习惯于俯瞰她。
在浩大的浪涌下,他更愿意将心神都凝视在夏稚身上。
所以能看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夏稚并不知道,裴述京是这样熟悉和了解她,以至于一个蹙眉都能猜出心中所想。
他停了下来,声音很温柔地:“夏稚,看着我。”
她抬起眼。
男人精致的面容,俯就过来。夏稚忽然发觉,他的眼眸,在亮起簇蔟火光的时候,格外好看。
像是灯塔。
孤寂地亮着光,却长夜不灭。
是漫长海岸线上几近救赎的光芒。
裴述京抿了抿唇,将热切抑了几分,动作轻柔,连吻都是安抚的。
长指滑至项链,捻起那发丝缠绕之中的,吊坠。
指腹拭着,裴述京轻轻地问:“宝宝,我帮你重新戴上,好不好?”
夏稚踌躇着,想到方才的规则,要诚实。
所以她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裴述京正解开项链的手指,停滞了片刻。
尔后,他轻柔地吻回来,将她没说完的话语堵回去。
“是我要说对不起。”
夏稚愣愣地,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裴述京抿了抿唇,垂眸,落在额间的发挡住了大半表情,他只是沉声道:“这样就很好,你愿意搬回来就很好。”
夏稚有些茫然地看着裴述京,男人将她的项链解开,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绞丝链,在他手中,看起来格外纤细。
裴述京将指环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银亮的光芒微闪。
才重新套回她的无名指。
他很轻声地问:“可以不再摘下来吗?”
夏稚“嗯”了一声:“好,不会再摘了。”
“可以亲亲我吗?”
夏稚没说话,亲了亲他的喉结。
“可以……坐上来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夏稚心脏砰砰跳得急速,却又终于回归平静。
她诚实地说,可以的,哥哥。
“哥、哥。”
裴述京呼吸变得急促而深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很少出现的称呼,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毫无防备的,下一秒,陡然被攥住的腰身,被又快又稳地,翻覆而起-
夏稚在马代潜水的时候,总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那时,她才知晓,自己罹患深海恐惧症。
她本能地惧怕这些——浪涛,深不可测的威压,不可名状的恐惧。
那时候,她便渴望光亮,所以一路上浮。
气喘吁吁地伏在甲板,一旁笑哈哈的许喜粤给她拍下狼狈的照片。
濡湿的长发凌乱,潮红的脸颊,几近濒死的绝望错觉,连潜水教练员都说,嘿,女孩,你只是下水了五米。
夏稚从此决意戒掉浮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