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笑了笑,对陆乐音露出一个“放心吧”的表情。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坠,那是裴述京送来珠宝,在昂贵的首饰映衬下,整个人光彩夺目,就像是一切阴暗和痛苦都不曾存在过,阳光透了进来,斜斜地打在脸上,看起来晶莹剔透,仿若是最娇贵而未经风霜的精巧娃娃。
她从容走出去,露出一个天真而稚嫩的笑容,仿佛不谙世事。
悠扬的协奏曲被下沉乐池里的乐手演绎出来,今天的低音大提琴手是个很知名的艺术家,直把那铺陈的低音拉得自然而生动,丝毫不见压抑。
高朋满座,遥远的吊顶灯仿佛高悬明月,平等地洒下琥珀色的光辉,华丽的光芒宛如天成,但实际上却是灯光设计师特别调整的结果。
不仅是灯光设计,整个厅都被彻头彻尾地装点过,根据林湛的说法,是某位新锐设计师的作品,远非普通的宴会策划可比。
夏稚堆出笑容。
果然人是要锻炼的,现下的夏稚,比之前更容易社交。
当然,其中亦有裴述京的缘故——大家对她总是格外尊重,不管她说了多么无趣的笑话,周围宾客都会露出似乎真心的笑容。
其实个中区别,很好辨认。
但夏稚在努力让自己适应这样的环境,她总要学会长大,也绝无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舒适区。
虑及早年裴氏家族对蓝鲸的挑剔,夏稚不觉得自己要忍耐,但她心里暗自决定,起码她不能总躲在家里搭积木。
她安然无恙地和周围人说话,一旁的陆乐音却有些焦灼,手指不自觉地抖动。
夏稚握住她的手,笑着打趣:“怎么?老陆你做亏心事了?”
陆乐音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把自己的手抽回去,稳定了心神,拿起鸡尾酒仰脖喝下,然后她努努嘴,意味不明地说,你家人好像在找你。
——顺着她的眼神,夏稚转过身,不远处,夏稚的父母还有哥哥,都正在和蔼地笑。
父亲夏正松朝她招招手,似乎是个慈爱无比的长辈。
夏稚笑了笑,说:“我爸好像很想我的样子,抱歉,我去去就来。”
陆乐音无所谓地点点头,甚至有些如释重负,松开了挽住她臂弯的手。
夏稚走上前去,一家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的……和睦。
夏正松热情地抱了一下女儿,就像是真心疼爱一般。
而站在他身后的哥哥,则是露出一个笑容,打招呼道:“小稚现在可是大忙人了,我们见一见都费劲。果然是做了裴太太的人——”
话说到一半,夏正松就一个眼刀过去,他立刻噤声。
夏稚耷拉着眼,并没有什么许久不见而重逢的喜悦,只是淡淡地说:“没时间……你们说的那些生意场的事情,我都不懂得,裴述京也不会听我的,你们还是规规矩矩做生意,就是了。”
“唉,要我说,你干脆先休学回来吧,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家里的公司帮忙啊。”夏正松总觉得这样不妥,女儿和女婿长期分居,这怎么可以。
家里反正对女孩没要求。
夏稚成绩虽然不错,一路也是名校读出来的,但说到底,夏家对女孩的培养着实宽松,并没有额外的指望。
——夏稚对这一点早有认识,只好搪塞过去:“不要紧,他也经常抽空过去的。”
夏正松还没说话,一旁的哥哥就冷笑了一声:“我亲爱的妹妹,你是还没认清事实吗?裴氏那位,才是你的饭碗。你真以为嫁进去就万事无忧了吗?你读书读傻了是吧。”
夏正松不赞同地按了按长子的手,示意他住口。
夏稚垂眸,不说话。她和哥哥的关系很不好,从小到大,他们俩相处的时间,甚至还不如夏稚和保姆阿姨来的久。
夏致珩对于这个妹妹,同样也没什么好脸色,总是对外人礼貌绅士,但对这个妹妹,总是敬而远之,不讽刺两句就算他有涵养了。
“当年你……”夏致远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父亲拉住了。
父亲露出个不赞同的目光,表示这里场合不适合聊这些。
夏致珩这才忍了下来,末了,却还是警告了一句:“你给我上点心!自己要恪守本分。”
夏稚噙着一抹笑,看着他们父子的动作,看起来还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小稚,你还真的要上点心了,”母亲白露则是在一旁打圆场,叮嘱道,“你天天待在英国,好歹也要和自己丈夫多多联系,你都不知道外面说得多难听……”
夏正松叹气,帮腔道:“你能和裴总结婚,那是再也想不到的好事儿,你要惜福,要好好经营。”
“嗯。”
夏正松这才满意,继而换了话题,问了一些并购案和工程招投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