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灯光仍然明亮,就像是并未发生什么——裴述京抿了抿唇,继续工作。
他的工作太忙,一直到晚饭时间,三个人才共同坐在餐桌边。
夏稚捧了一碗生滚鱼片粥,很是烫,她鼓着小嘴吹。
似是突然想起来般,夏稚抽空说道:“明天我得出门了,有个什么慈善晚宴吧。”
陆乐音刚好来约,恰好夏稚打算之后在裴氏基金会工作,在家里又呆得无趣。
索性出去玩。
裴述京点点头,并无不可,抱歉的表情,映入眼帘。
夏稚还以为他要说“工作忙你自己去吧”,顺口就回:“没事儿,你不去也行的。”
裴述京抬了下眉,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竟然有些昳丽。
“抱歉,能带我去么?”
话音刚落,裴锵就噗嗤笑出声,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夏稚的双眸,似乎在隐隐约约地提醒他谨言慎行。
裴锵恨不得把脸迈进饭碗。
唯有抖动的肩膀,漏了马脚——明显在憋笑。
裴述京倒是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拿起水杯,琉璃水晶杯的光辉过分华丽,投射在他眉宇,竟然显得有些和谐。
那种极盛的眉眼,在这种昳丽颜色之下,竟然相得益彰。
他的漆黑眸子是唯一沉静而清明的存在。
夏稚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述京到底没有完全陪着去赴宴。
只是恰好商务安排在另一层包厢,所以两个人一同出发。
下了车,裴述京把她的胸针调整了一下,角度端正,乌洛波洛斯蛇的图腾,她佩戴安妥。
“我会尽早结束过去接你。”
等裴述京先行迈进专用电梯,一边的陆乐音才从角落钻出来。
陆乐音看见夏稚的衣衫,露出一个震撼到有些神经质的表情:“他不知道你讨厌红色吗?”
这种深刻的红色,有些泛出褐调,是夏稚完全不能接受的颜色。
这种颜色就像是血迹,带着血腥气息和无止尽的深夜痛哭。
夏稚的衣服大多是浅色或是马卡龙色,她偏爱轻盈如春天的色彩,对素净雅致则兴趣平平。
最不能看见的,就是这种深红色。
虽然锈红坠满了亮片之后,会显得本身如玉的肌肤几近透明,衬得夏稚更加有气色。
但是,陆乐音知道,夏稚以前甚至看到这颜色就会想吐。在她们少时作伴的年岁里,夏稚不止一次因为看到这颜色而反胃。有一次,夏稚意外在展览上看到了大片的暗红色,连续好长一段时间都梦魇缠身。
而现在,夏稚平平静静地穿上那件晚礼服,看起来十分坦然,就像是从前那些眼泪都是错觉。
夏稚微笑着,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拉丝面板,就这样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正当其时的漂亮,养尊处优的矜贵气。
礼服很合适地遮住了她心口的疤痕,时至今日,那道伤疤已经稍稍淡去,不如从前那样触目惊心。
然而疼痛如附骨之疽。
夏稚从来没有一刻逃脱过那桎梏。
只是现在,她会平静地接受一切发生。
她的声音寥落地响起来:“其实我穿红色也很好看的,不是吗?”
裴述京当然不是故意的,他并不知道,夏稚讨厌或是喜欢的颜色。
夏稚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这些喜好或是厌恶,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夏稚不打算打破这种平衡,也不想过分地倾泻自己的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