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迷离了片刻,缓了缓,终于从沉重的状态抽离出来,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现在正回答着,很爱你,是爱。
——盛大浓烈又皑皑的白雪说想。
红色的梅花,白腻的积雪,不再作响的铃铛。
琥珀色的瞳眸阖上,夏稚沉沉睡去。
漆黑的瞳孔里仍然留存将息未息的□□,流光消弭不去,但裴述京不声不响。
他轻轻地抱住夏稚,去浴室清洗。
贪睡的小姑娘今天能熬夜到现在,还被折腾了一番,已经是昏昏沉沉。她闭着眼睛睡在裴述京的臂弯。
长指略过那些冷淡而无味的洗涤用品,渐次停顿在那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上。
裴述京给她清洗。
夏稚睡眼惺忪,黏黏地抱过来,丝毫不管裴述京已经深陷甜腻中,忍得青筋突兀。
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阿慎。”
“你可以再等等么?”
婚礼的事,可以再等等么。
裴述京失笑,捏了一下她的耳朵,答复道,嗯。
“谢谢你。”
“也对不起。”
然后闭着眼睛,亲了亲他的鬓角,再无法自拔地,沉沉睡去。
裴述京在蒸腾的水汽中沉默,漂亮得像是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现在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缓,微微蹙眉,似乎热得不舒服。
他重新按压出甜腻的椰子奶香味儿的沐浴乳。
粉色在他手心,散发着和夏稚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裴述京捋动着,骨肉的声音和水声响成一片,把沐浴乳打成泡沫。
粒子要爆炸的时刻。
夏稚似乎有些口渴,不舒服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她并不知道这些落在裴述京心底的震耳欲聋。
听说,粒子爆炸的时候,光影绚烂,颅间刺激的快感会伴随水雾蒸腾着旋转着。
炸开的星际飞行器四散开来,坠落或是着陆,黏答答地在高温里融化。
而星球仍然公转自转,对此一无所知,毫无所感。
裴述京认命地阖上眼,有些羞愧地-
深夜寂静。
裴述京帮夏稚涂了点药,动作轻缓,而后便悄声走出卧室。
长廊温度低了几度,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裴述京摁了电梯,靠在冰冰凉的不锈钢拉丝厢面,不舒服地皱了皱眉,那处仍然坚硬而滚烫。
他懒得叫佣人和家庭医生起来,自己拿了针剂医药,推了一个剂量。
感受着冷意,顺着血管,在身体里四散弥漫。
裴述京丢了针,随意按压了几下,在沙发后仰半躺,男人英俊锋利的脸庞就这样铺陈在冷白灯光下,越发显得寂寥。
他有些陷入茫意。
上一次食髓知味,是什么时候?
在裴述京的记忆里,除了少时颠沛流离的恨意森森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了。
十几年的呼风唤雨养出来的是矜贵和冷倦。
裴述京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求之不得的人或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