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收拢了臂弯,靠得更紧了些。
裴述京笑了笑,温和道:“伏尔塔瓦河好不好?”
像是忽然被唤醒了什么记忆。
组曲的音调格外记忆犹新,犹如附骨之疽,心口的疼痛几乎让她停止了思考。
坠入梦境。
猩红色的红色帷幔,连绵几十米,乐队正在忙着试琴,后台乱成一团,穿着燕尾服的少年正在上松香。
那把价值连城的大提琴,是从一位顶尖大师手里传承而来的。
少年很珍惜地抚摸了几下,试了试音。
他的蓝色眼眸像是汪洋大海。
天生浅金色的发丝,就像是一种上帝的馈赠。
他皱着眉毛,小心地调整着红色领结的位置,反反复复,像是强迫症般。
候场的时候总是格外炎热,就像是被炙烤着一样。
倾覆的粉底液,被打翻而碎掉的眼影盘,人们尖叫着躲开洒掉的红酒,造型师的嗓子像是被掐住一般刺耳:“Garric!Uaresohandsome!”
造型师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发出奇怪的赞美。
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给他喷上冷硬的发胶,梳出来成熟的模样。
有人笑嘻嘻地说:“阿柏,你这样子好奇怪哦——脸好像还有点红。”
聂刻柏晃了晃自己的杯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酒——他们说,登台前喝一点儿有助于情绪发挥。”
而夏稚站在一边,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盯着聂刻柏的琴弓。
后台炎热得很,夏稚咳嗽了两声,仍然低着头。
在间隙里,聂刻柏拿了瓶苏打水,打开后塞了吸管,不动声色地推过来。
他的父亲很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训斥道:“好好准备,都要上台了,还操没用的闲心。”
即将开演,来观礼的聂家人离开后台,去往观众席。
夏稚攥紧了那杯冰苏打水,落在后面,小声地说:“加油。”
聂刻柏露出个羞赧的笑容,白色衬衣穿在身上,像是不谙世事般,他蓝色的眼眸闪了闪,轻声道:“谢谢你来看我的毕业演出,我很开心。”
聂刻柏的笑容,和此时顽劣的模样,截然相反。
震耳欲聋的掌声里,帷幕拉开,聂刻柏低头,手按琴弦,小心却又熟练地,一点点合进节奏。
他刚拿到柯蒂斯的学位,即将继续深造或是到乐团去。
坐在观众席里的夏稚,年轻漂亮的脸颊,没入阴影之中,表情看不分明。
那是她在美国生活的第四年。
演出很成功,伏尔塔瓦河的节奏印在脑海中,夏稚不会任何乐器,但她记得这首曲子。
漫长无尽的岁月里,她被迫听过很多次。
那是夏稚去美国的第四年,名义上的念书,实则被迫寄住在聂家,聂刻柏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观众涌上前去送花合影。
聂刻柏的家人微不可见地挤开她,而夏稚并未有任何异样。
她习惯了被冷待,也丝毫不期待被温暖对待。
夏稚站在不远处,恨铁不成钢的夏正松推搡着,要她主动些。
白露一遍又一遍地教导,要她学会怎么笑,怎么取悦。
他们是这样说的。
“你能有这门婚约,是天大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