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看过去,裴述京沉着一张脸,窗外天光过分明亮,男人仿若屈尊纡贵地拉下遮光板。已经完全晦暗,连头顶的阅读灯也都熄灭。
英俊的脸庞没入黑暗之中,完全看不清情绪。
但是吧,说到底,被人讲这种话,任凭是谁,都不会太开心。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夏稚埋头趴下来,掩饰住满脸的后悔。
她和裴述京是闪婚,婚前没有任何的交集,起初,夏稚对于这位大佬,完全敬而远之。
夏稚回忆起来,当初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留学生,家境虽然不错,但是在留学圈只算是中上而已。
那些圈层top人物,不过只是偶尔听几句八卦。
但没想过,真的一夕之间,就成为了裴述京的妻子。
以前自己明明很害怕裴述京的——毕竟在传闻中,他身处云端,无人能触及,地位超然。
夏稚是那种上学怕老师、家族聚会怕长辈的人,看见裴述京这种大佬,心中自然是很恐惧。
裴述京长她七岁,说是长辈也不为过。
他们闪婚后并未立刻住在一起,还签了婚前协议,算是标准的假结婚,连父母都是事后得知的。
她把裴述京视为前辈,偶尔会大着胆子请教一些学业问题,对方也礼貌绅士,从无亲昵动作。
一切原本相安无事,直到不久前,自己拆了一半的快递被他看到,事态就已经无法倒退。
裴述京真的和她成为了事实夫妻,他和她会时常亲昵,除非工作繁忙要出差,他总会回家,陪在她身侧。
而裴述京似乎也比从前更鲜活。
克己复礼,他一如既往地温和待人,只是床笫之间总会露出些许不容置疑。
而她也渐渐破开了对裴述京的滤镜。
所以才……越来越没大没小?
夏稚检讨着自己的错误,纠结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她有点抱歉地,从兜里摸出来颗糖,窸窸窣窣地,拆掉了糖纸,自己含了一块,又拿出一颗,推过去。
灰色桌面上粉色的糖果。
裴述京瞥了她一眼,没接,而是随意地把文件一丢,站起身,去换衣服。
飞机要落地了,助理和乘务撤掉了屏风,灯光乍开,明亮的光辉铺满了整个机舱。
再走出来的裴述京,长身玉立,有点儿强迫症地抚平了自己衬衣上的褶皱。已经降落准备下机。
助理给裴述京披上黑色大衣。
裴述京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表情,机舱内因为降落滑行而打开的长明灯,把原本星空点点的机舱顶给照了个透亮。
望过去,裴述京一身黑色,神情寡淡,如果裁个取景框儿,就像是一副黑白默片。
没有什么多余的颜色。
男人高而挺拔,把黑色长大衣穿得笔挺,明夜飞行,他并未因此而减损半分精神,反而神采奕奕。
裴述京的长相是那种有点儿冷淡的,好像谁也没放在心上。
董助把刚收到的几个财报关键数据更新过来。
裴述京的眼神落在屏幕上,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中,仍然不减丝毫锋利,并未因为光芒而柔化。极盛的眉骨一笔勾连挺拔的鼻梁,微微带些驼峰,然后干脆利索地收束,下颌线利朗。
他的神情再认真不过,手却微微抬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在黑墨底色中,白得有些凛然,他动作很轻微,几乎无人察觉。
他就这样侧着身,拿走了桌面上孤零零的糖果。
小小的糖。
舷梯对接完毕,默片生动了起来,黑白的颜色构图坍塌,起始点是,黑白分明中多了的一小块亮色。
粉红色的草莓汽水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