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去看,男人此刻虽然仍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但明显比之前更松泛几分,通身氛围陡然松懈。
裴述京也颇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当年他也玩过这招。”
夏稚一时有些好奇,抬了眼去看,却看见裴述京眉目浸满了……悲悯与自嘲。
“陈伯伯谎称我伤重进了ICU,当时我父亲在外巡视海外子公司。”
裴述京薄唇抿成一条线,浓密而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泰半情绪,漆黑眼眸里似乎蕴含无数,却最终只隐于墨色。
“不过,我爸直到两个月后才回来。”
“他不在意我,就是这样。”
裴述京的声音空落寂寥,一贯是矜贵而傲慢的上位者,甚少有这样外露情绪的时候。
明夜飞行,墨蓝色的天际,因为骤雨初歇而格外清明,皓夜繁星点点,闪烁不定,更衬得裴述京情绪晦暗不明。
男人的情绪,也唯有这般,偶尔才能窥得天光。
夏稚心底,蓦地涌起了一阵酸涩。
难道高傲而养尊处优的裴述京,也会因为父亲的疏于管教而难过么?
就像是什么尘封的记忆翻涌而出,却又隔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只是,裴述京的情绪也只是一瞬。
不过须臾,裴述京却忽然勾了勾唇:“因为陈伯伯已经骗过我爸两次,他早就不信了。”
方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他依旧是那般端方而清隽的模样,丝毫不见什么低落脆弱。
仿佛方才一瞬,只是错觉。
夏稚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男人伸出筋骨匀净的手,屈起来,轻叩桌面。
林若愚及时走进来,奉上酒水,又低头问道:“行程调整好了。”
裴述京“嗯”了一声,接过文件翻阅,速度极快,就定下之后要开的几个会议。
——所以,不存在什么脆弱情绪。
只是自己又被他骗了!
夏稚有些不满地嘟嘴。
裴述京失笑,长指搭在黑绸西装纽扣上,做旧的复古古铜色,将裴述京骨节分明的手,衬得更为皙白。
裴述京解了礼仪扣,姿态放松些许,懒怠地起了身,将黑绸西装脱下,随手丢在一旁。
雪白衬衣合体地箍住他的健硕臂膀,仿若屈尊纡贵般,端起威士忌,仰头喝下。
既然裴爷爷无事,堆积的工作重新开始处理,林若愚适时奉上文件,将一些文件资料打开,请他过目。
夏稚则是左顾右盼。
方才记挂国内的裴爷爷,夏稚都没功夫观察这架私人飞机。
现在倒是有心情了。
夏稚有点儿新奇——她这种中产留子,顶多就是衣食住行比较宽裕,奢侈品也买,但私人飞机并非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除了之前在US住的时候搭过私人短途快线,这种跨洋的还是第一次。
夏稚此刻正身着白色羊绒大衣,裁剪掐出纤细的腰身,露出同样月白色的裙裾。
像是几近融化的一抔雪,越发引得人心生怜悯。
夏稚很适合穿白色,洁净的颜色衬得她更懵懂,打着呵欠,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这架湾流飞机的随班空乘组是惯用的,知道裴述京喜欢安静,快速地上了威士忌和苏打水后,见他们没什么吩咐,就准备退回屏风外。
裴述京却抬了抬手:“给她换热牛奶。”
喝了好助眠,起码把睡眠时间补回来。至于酒……陈长河之前特别叮嘱过,夏稚要忌口,生冷和酒都要暂时不喝。
“……”夏稚握住冰酒杯的手,仍然在挣扎,“热牛奶助眠,可我现在不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