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凑过去,声音软糯:“一点也不辛苦,我应该陪你回来的。”
正是通航热闹的时间,在经过了一天的坏天气之后,航道上停满了排队等滑行的飞机。
而湾流已经开始滑行。
舷窗外,灯光明灭,旋转的信号灯射线时不时回转。
忽明忽灭,像是有着节奏般的鼓点,将璀璨灯影间隙地泼洒过来,裴述京分明是端方而坐,常年掌权的上位者,喜怒自然不形于色。
但夏稚能看清他眉心弧度的细微焦虑。
机务人员退下,屏风拉了起来,一隅安静角落,夏稚与裴述京静静坐着。
她的手,覆住男人的手掌。
无声无息。
“我会陪你的。”夏稚的声音轻微,却很是坚定。
随着起飞,机场里杂乱的光线被尽数甩开,舷窗外的天空,重新归于纯净的深蓝色。
入夜后的天空比平时更为清澈干净,经过暴雨洗礼,朗月繁星点点。
裴述京不似往日那般睥睨,垂了垂眼眸,良久,才道:“爷爷待我,虽然不算亲近,但他是个很公平的人。”
虽然家族繁衍至今,枝繁叶茂,称得上一个庞大家族了,但说到底,没什么过分倒行逆施的丑事。
在大事儿上,爷爷是个拎得清的人,而在处理家族纷争的时候,也并不会过分心慈手软。
裴述京心里知道,自己能真正接过权柄,爷爷是支持的。
只是从前种种矛盾交织,谁都有自己的立场。
对于爷爷,裴述京感情复杂,只是骤然得知他可能身体不豫,终究是亲情占了上风。
虽然裴述京语气冷淡,连神色都说不上多情感外露。
但夏稚却还是能感觉到,裴述京对爷爷的感情深厚——或许在家族中,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但落在生老病死上,终究还是亲情更甚一步。
夏稚沉默不言,却把手覆盖其上-
升入巡航高度。
飞机平稳下来,机务人员准备着餐食——专机随行人员,早就已经熟悉了裴述京的习惯,有条不紊。
倒是林若愚匆匆走进来。
“裴总,”林若愚神色古怪,似乎很是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老爷子那边……似乎不太像出事的样子。”
话音刚落,裴述京手机响起来。
林若愚见微知著,立刻示意旁人退下——那可是私人电话,知道的人甚少,接私人电话的时候,他们不方便在场。
电话里传来陈长河中气十足的声音。
“……阿慎你上飞机了吧?我跟你说个事。”
裴述京抿抿唇,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您做的手脚?”
陈长河哈哈一笑,声音聒噪得连一旁夏稚都听得见:“不这么骗你能回来吗?带着媳妇来见见长辈!反正你都上飞机了,难道能翻脸跳伞吗?你把电话给你媳妇。”
长指捏住手机,冷硬的线条,黑色手机越发衬得男人长指皙白。
夏稚接起来。
“陈伯伯。”
陈长河声音一如既往地豪迈:“侄媳妇,我打电话来呢,是叫你们安心,老爷子身体没问题,就是想孙子了。对了,我可替你敲了个游艇啊!老爷子说补给你的见面礼,已经泊在海湾了,等你回来就可以出海。”
“好了,不啰嗦了,挂了!”
夏稚目瞪口呆。
陈长河的确神来一笔,多大岁数了,还做这种恶作剧。
不过好歹也有些分寸,知道等上了飞机就来招供。
夏稚锁了屏,把手机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