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的人物肯定什么都不缺,自己又有什么可以与之交换呢?
天蒙蒙亮时,姜窈被府上下人叫起来,即便她推脱过很多次,她自己可以梳洗。可那些丫鬟就像是听不懂一般,递帕子的递帕子,该梳头的梳头,手脚不停。
她大约猜的出来,这是顾怀璋的意思,若不肯依,只怕要连累她们受罚。
便不再多言,由着人摆弄。
出去时,廊下站着一位面生的女捕快,高瘦,沉默,垂手立在阶下。
姜窈脚步微顿,“祝大人呢?”
那捕快拱手,声音平板:“小祝办砸了差四,主子赏了鞭刑,这几日怕是不能当差了。”
“鞭刑?”姜窈心头一紧,“那祝大人伤的重不重,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捕快不答,只道:“娘子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唤属下去做,属下定比小祝更尽心尽力。”
那就是不能探望了。
姜窈不再问,垂着眼“嗯”了一声,抬步往外走。
“公子在前院等候,娘子可去那边用些茶点。”那护卫在后面道。
姜窈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转了个弯去了前院。
顾怀璋今日换了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罗直裰,料子轻薄挺括,上头用金丝银线绣着纹样,衬得他身姿如修竹,清隽挺拔。
他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童,那孩子手里攥着个竹篾编的笼子,笼门大开,里面撒了几粒谷子。
几只麻雀在远处蹦跶,探头探脑,却总不肯靠近。
“公子公子!”那孩子急急地扯住顾怀璋的衣袖,小脸皱成一团,“我想抓麻雀,可它们总不进去,公子可有什么法子么?”
姜窈正好走到廊下,进退两难,便停住了脚步。
顾怀璋略略俯身,看向那孩童手中的笼子,目光沉静。
“麻雀虽小,亦知趋利避害。”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清越,“你将它们渴求的食水,这般明晃晃地置于囚笼之内,它们心生警惕,怎会轻易就范?”
小童不解,顾怀璋便蹲下身,从那孩子掌心取过盛着谷粒的小布袋。
从里头捻起些许米粒,并不急着放入笼中,而是先在笼门外三步之遥的青石板上,断断续续地洒了些许。
形成一条若有若无的引线。
接着,他在笼门口槛内,稍稍集中地撒了一小撮。
最后,才将布袋中剩余的大半,悉数倾倒进笼子最深处。
“你看。”顾怀璋道,“想要抓这种警惕性高的鸟雀,需得有耐心才行。”
“让它觉得,这一路走来,并无险阻。待到它放松戒备,一步一步,深陷其中而不自知时——”
“便是收网之时!”
他话音未落,手指轻轻一拉引绳,竹篾编的笼门应声而落,将那些埋头啄食的麻雀尽数锁在里面。
小童喜得拍手,将它们掏出来,竟然有?只那么多。
顾怀璋站起身来,声音清冷道:“但要记住,这种机会,只有一次。若是没能扣住,那鸟儿便再也不会飞进来了。”
“所以。”他目光越过小童的头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一击必中。”
“我记住了,谢公子赐教!”
小童抱着竹笼欢天喜地跑远了。
顾怀璋仍立在原处,目送那道小小的背影完全消失,嘴角那抹淡笑才渐渐收尽。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衣袍下摆,看了片刻,忽然捏住那片衣料,狠狠一扯。
下一刻,裂帛声起。
顾怀璋将撕下的布片随手丢在地上,姜窈心头一跳,那个位置,是那孩子方才抓过的地方。
顾怀璋转过身来。
姜窈立刻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