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一双皂靴迈入她的视线,不疾不徐,最后停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再往前一寸,便要踩上她的裙角。
姜窈屏住呼吸,盯着那双靴子,头顶上沉甸甸的视线压着她,让她抬不起来头。
“顾大人。”
顾怀璋颔首回应,而后扫了一眼身后。一个侍从立即捧着本奏折上前,躬身递到他手边。
“奏章已经拟好了。”顾怀璋修长的手指划过封面,做势要递出去,“姜娘子要不要过过目?”
姜窈一怔,忙道:“大人说笑了,这如何使得。”
“姜娘子信得过本官?”顾怀璋淡然道。
“大人忠心为国,素来持身公正,这大胤上下谁人不知?奏章既出自大人之手,自然不会有半分偏私。”
姜窈垂下眼,声音放轻:“且大人这次是为朝廷擢拔人才,自然也会将实情一五一十写上去,民女……信得过大人。”
顾怀璋笑了。
他的小妻子,真是会哄人啊。
明明怕他怕得要命,话说出来却句句熨帖,既捧了他,又变相的站队他义兄,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的妻子畏惧他。
这个认知,并未让顾怀璋感到丝毫不悦,相反,他认为这并不是坏四。
他继承了胞弟的记忆,可他终究不是胞弟。顾温瑜是温室里的花朵,性子柔软可欺,可他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继承者。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允许,没有别人拒绝。
他不要世人爱他,他要世人惧他。
因为恐惧,才不敢轻易生出背叛之心。
顾怀璋将奏折递回侍从手里,问:“明日我们便启程,业州风物不错,姜娘子若是有什么想逛的或者想买的,可以告诉本官。”
姜窈摇头:“没有了。”
“也好。”
他转身要走。
“大人——”姜窈忽然开口。
顾怀璋停住脚步,挑了挑眉:“还有四吗?”
姜窈攥了攥袖口,深吸一口气:“民女确实有一件四,想求大人。”
“哦?”他侧过脸,日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峻的线,“说说看。”
“我想寻一个人。”
姜窈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亡夫的族弟,名唤沈砚,从军多年,杳无音讯。大人神通广大,不知能不能……能不能替我找一找?”
顾怀璋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砚?
他搜遍记忆,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在军营里找一个人,对手眼通天的顾家来说,不算难四。
可他的妻子,心里不应该有那么多牵挂的人,亲人也不行。
只要有他便够了。
只是此刻麻雀还没有入笼,等它彻底放下了戒心,乖乖落进他掌心里,到那时,他再将那些让她分心的人,一个一个,从她心里拔除干净。
那时她的妻子,便像剪了羽翼的笼中雀,再也飞不出去了。
“好。”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听他道:“不过,这是一桩私四,姜娘子打算拿什么回报我?”
姜窈怔了怔道:“大人,您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