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日,家中来了一位身份贵重的客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短短半日内,也让那匹烈马百依百顺,任其乘骑。
宾客尽欢而去,他站在马厩前,看着那匹曾只属于他的小马,最终亲手用一把锋利的短刀,割断了它的喉咙。
他不要被旁人碰触过、驯服过的东西,哪怕那是他曾经最珍爱之物。
他要的是绝对的顺从与忠贞。
若不能,他宁可毁去。
他的妻子和那匹小马很像。
他一样很喜欢她,可她也同样做了背叛他的四情。
顾怀璋侧头,姜窈低垂着眉眼,脖颈纤细,月光下脆弱得像一截白瓷。
有一瞬间,他真的想伸出手,掐断它。
可他的妻子,终究与那匹马不同。
他道:“夜深了,回去歇息去吧。”
姜窈如蒙大赦,匆匆福了一礼,裙角拂过石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待到她纤细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再也看不见了,顾怀璋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收尽,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来。
“祝霖。”
祝霖从暗处走出来,垂手低头。
“下去领十鞭。”顾怀璋道。
祝霖身形微颤,却不敢求饶,更不敢问为什么。
只跪在青石路上,任由两个护卫上前,将她拖了下去。
不多时,偏院传来皮开肉绽的闷响,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晚,姜窈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合了眼,却被拖进一场血淋淋的梦里。
她梦到了沈砚。
梦里的他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敌军的长矛穿透了他的铠甲,胸口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她心里疼的无以复加,拼命喊他的名字,他似乎听见了,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竟浮起一个虚弱的笑,然后缓缓倒下。
“嫂嫂,我好怕,我杀了好多好多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找我索命……”
“嫂嫂,好冷……”
“嫂嫂,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裹住他,她想说别怕,嫂嫂带你回家。
可嘴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流。
她拼命去拖他,想把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可她那点力气,连他半边身子都抬不起。
她哭着喊人帮忙,可?周只有尸体,没有人应她。
到最后他也不应她了。
姜窈睁开眼,泪水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鬓发里,整张脸都是湿的。
她之前也曾托周大哥打探过沈砚的消息,只求他个平安就好。
沈砚孤苦无依,除了她,这世上再没有人记挂他了。
她为此还准备了好几身?季的衣裳,本是按着他走时的身量做的,又估摸着这些年他长高了些,便做了大一号,再大一号的。
她想着,这么多尺寸,总有一个他能穿。
可周大哥在军营并没有人脉,能打探的消息实在有限。
或许……顾怀璋能有办法?
他是顾家长孙,朝堂权贵,那样神通广大的人,想找一个人,总不至于太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