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她总坐在膳堂角落的位置。霜华剑宗并不讲究口腹之欲,饭菜清淡。她只夹眼前几样,小口小口地吃。
同桌的一位师弟不知聊起什么,讲完一个笑话,抬头看向沈瑶霜。
“沈师姐,你说是不是挺好笑的?”
沈瑶霜抬眼看他,想回答“嗯”。
声音出来,却是哑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喉咙,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单音。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温水流过喉咙,那股干涩感被压下去了些。她重新开口。
“嗯。”
声音恢复了清冽。
但那师弟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转头和旁人继续聊天了。没再过问沈瑶霜的看法。
她低头,继续吃饭。饭菜没什么味道。体内深处总像埋着一星火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燃。
请授业长老净化经脉,是在她确认身体异状无法自行消除后的第三天。
净室里燃着清心的檀香,空气里飘着淡白的烟。须发皆白的长老盘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一只宽厚的手掌隔着道袍抵在她的后心。
“凝神,放空。”
醇厚的温和灵力涌入她的经脉。那灵力的属性偏中性,带着洗涤的力量,顺着主干经络运行。
起初的半个时辰,沈瑶霜感到一种久违的通畅感。体内那股无处不在的滞涩与隐约的麻痒像是被冲刷掉了。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引导那股外力。
然后,她感到后心长老的手掌猛地一沉。
那股温润的灵力在触及她丹田外缘,以及脐下那片区域时,激荡起一阵细密的粉红色光晕。
那并非长老的灵力,也非她本应呈现的冰蓝色。
粉红色的光沿着她的经脉网络一闪而逝。
长老收回了手。
净室里静了下来。檀香的烟笔直地向上飘着。
长老看着沈瑶霜,目光审视,良久不语。
“你……”老者的声音低缓,“是否沾惹了不净的外道?”
沈瑶霜的背挺得笔直。后心那块皮肤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而体内灵力被触动后的余温正让她后背渗出更多细汗。
“弟子前番下山,追查邪修时……遇伏被困数日。”她的声音很稳。
“只是被困?”老者的眼神依旧锐利。
她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腿根深处传来一阵无法自控的轻微抽搐,带出更多湿热的东西。
“……或许是那时,被邪术污染。”最终给出了答案。
老者捻须,缓缓摇头。
“此非寻常阴厉鬼气。倒像是……合欢宗那些污浊伎俩。你丹田紫府外围,隐有缠绵烙印,寻常净化之力,只将其激发。非但无用,恐适得其反。”
长老的目光再次在她身上扫过。
“此孽,非外力可除。须靠你自身道心,镇以心法,日夜熬磨。若心念不纯,被其所趁……”
后面的话长老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瑶霜行礼,退出净室。
转身那一刻,她看见窗外廊柱边角自己的模糊倒影。道袍的宽摆挡住了所有线条,银发不苟。
她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
没有靠床,只是站在房间中央。日光从半开的窗里斜进来,正好落在她身前,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她抬手,解开最外层的束带,一层一层,解开那些缠绕在身上的布条。布条落在地上,发出轻悄的响。然后是道袍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