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想出去。
这间牢笼里有白炽灯的光、有蓝白格子的床单、有窗台上那朵褪色的牵牛花,还有张丽华——她正站在他面前,抬起手碰了碰他腕间那根棉麻绳的绳圈。
“累了吗?”她问。
铁生摇了摇头。但他没有松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他的手指慢慢翻过来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根手指交错着贴在一起,掌心里全是汗。
白炽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每一道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山里的油灯那种暧昧的、可以藏匿的阴影。
他看着她,看着灯光照在她脸上泛起的那层柔润的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的手在抖。”张丽华说。
铁生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确实在抖。
不是冷,是那种跑了一整夜的路终于停下来之后,身体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去了哪里、站在谁面前的迟来的震颤。
他攥紧了她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想通过抓紧她来稳住自己。
“你怕什么?”张丽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这间屋子里的灯听到。
“怕它亮。”铁生说。他看着头顶那盏白炽灯,“太亮了。”
张丽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盏灯,然后她松开他的手,走到门边按了一下开关。白炽灯灭了。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屋子里的一切重新镀上了一层银灰色。她走回来站在他面前,月光照着她的侧脸,把她的轮廓描成了一道柔和的银边。
“现在呢?”她问。
铁生看着她。
月光里的她比灯光里的她更接近他认识的那个样子——像在山里、在灶房里、在西屋的炕沿上,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她在暗处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抬起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
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
他的指背蹭过她颈侧那一小片已经淡成浅褐色的旧痕,停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位置的锚。
“现在,你摸得到我了。”张丽华说。
“摸我。”她说。“不是偷看,不是隔着门缝。你摸。”
铁生的手指终于收拢了。他的手掌覆住她左边那只乳房,隔着棉布衫感受着那团柔软在他掌心里慢慢充实起来的形状。
他的拇指按在乳头的位置上,那里的布料被顶起了一颗小小的凸点。他的指腹在上面碾了一下,那颗凸点在他掌心里更硬了。
“软的。”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的嘴唇堵了上来。比第一次在灶房里那次稳了一些、准了一些,但仍然带着那种生涩的、像是从来没学过怎么接吻的莽撞。
他的牙齿碰了一下她的下唇,然后他的舌头伸进来,在她嘴里翻搅着,像是在用味觉确认她的存在。
她的舌头迎上去,和他的绞在一起,两个人的呼吸撞在对方脸上又弹回来混成一团。
他的手从她胸口滑下来,滑到腰侧,隔着布料摸到她腰线上那道微微凹陷的弧线。
他的手指在她腰窝上按了一下,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嘴唇从她嘴上移开,顺着下巴滑到脖颈,滑到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他的嘴唇贴在上面,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被允许释放出来的急促。
“铁生,”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手指在他粗硬的发丝间摩挲着,“你想把它做完吗?”
铁生抬起头。月光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颧骨上那道划痕已经结成了深褐色的痂,眼底的青黑在月光里显得更深了。
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泛着湿润的光,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是水光又像是火光的反影。
他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捞上来的:“想。想得每天都硬。”
张丽华弯了一下嘴角。她退后一步,站到床沿边上,然后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布衫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