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赫然印着一行冷硬的大字——《关于通云生物医药科技集团涉嫌“境外非法流转国家管制级特种生物安全样本与涉密基因数据”之跨部门联合紧急查封清单及核心资产转让备忘录》。
“方董是明白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张天泽双手撑在石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枯槁的面容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嗜血的寒芒,“北方有关部门的一级协查函已经就位,只要我一个电话,通云医药下属的三大研发中心和七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半个小时之内就会被贴上封条。通云的盘子大,但只要‘危害国家生物安全’这顶帽子扣下来,经侦、国安和监察部门同时进场,你三十年攒下的基业,撑不过七十二小时。”
张天泽将一柄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推到文件边缘,语气沉如山岳:
“在这份控制权让渡备忘录上签字。把通云医药百分之五十一的表决权和江南三个核心制造基地的托管权交出来。签了字,这封协查函在路上就会因为‘管辖权异议’撤回;如果不签……”
老人的独眼里迸射出冷酷的杀机:“今天这间庄园,方董怕是走不出去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万载寒冰。
站在一旁的方永礼与方永谦屏住呼吸,眼神炽热地盯着那份足以改天换地的转让备忘录。
只要方若云低头签字,整个通云帝国的无尽财富,就会落入他们的囊中。
方若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低下头,长发散落在颊侧,目光如同一架精密的扫描仪,在摊开的文件上急速掠过。
十秒。
仅仅十秒。
凭借着三十年在法务合规与政商监管刀尖上起舞所淬炼出的绝顶敏感度,这位商界女皇原本紧绷的眼角,突然极其微弱地舒展了半寸。
破绽。
致命的破绽。
方若云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冷漠、极尽讽刺的冷笑:
“张天泽,你老了。”
张天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方若云身子虽被迫前倾,下颌却高高扬起,辞锋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在虚空中将张天泽的伪装寸寸解剖:
“这份文件的抬头用的是‘特种生物安全监管联席办公室’,但你大概忘了,上个月初,国家有关部门刚刚印发了第三号部令,生物安全样本的跨境移送管辖权,已经全面划归新设立的‘国家战略生物资源安全委员会’。”
她迈出半步,脚下八厘米的细高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一声坚决清脆的顿响:
“第二,右下角加盖的所谓特级保密钢印,防伪编码采用的是十八位老式数字格式。而按照最新的《特种涉外医药监管防伪技术规范》,所有涉及资产强制保全的移送清单,自上周五零点起,必须全面嵌入二十四位防伪数字水印与时间戳。”
方若云直视着张天泽阴鸷的双眼,眼神里尽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张总,你在帝都拿到了靠山递过来的借条,却仓促得连一份合规的查封文书都来不及伪造完全。你拿着这么一份在行政法上自始无效、甚至连立案预审资格都没有的废纸,想来空手套白狼夺走我通云三十年的实业?你真当我方若云,是吓大的不成?!”
铜墙铁壁。
滴水不漏。
即便双腕被反剪在身后,即便身陷重围、踩在泥泞的废弃危楼之中,这位江南女皇依然凭借着绝对的法理素养与商业定力,将一场足以令常人魂飞魄散的绝杀威逼,硬生生拽回了细碎冗长的程序抗辩拉锯之中!
她在拖延时间。
在风衣口袋深处,腕表背面贴着的微型军规信标,正持续不断地向着魔都最顶层的保密信道释放着求救脉冲。
她必须把这间暗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拖延到极致。
站在石案旁的方永礼听得一头雾水,脸色青白交替;而方永谦扶着眼镜的手指,则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惊骇。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在如此绝境之下,她竟然能在十秒内找出顶级智囊团队连夜炮制的伪造文书里的毫厘漏洞!
然而。
就在方若云辞锋如刃、在言语博弈上完全占据了上风的刹那——
整个大厅的气氛,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塌。
张天泽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