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跪在方家祠堂的地砖上,把脑袋磕烂,磕上一万个响头,你在我眼里,也依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方永礼脸上的狞笑骤然一僵。
方若云甚至没有拔高音调,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内字字诛心:
“动用境外流寇与外围截道的下作伎俩,改变不了你挪用公款被经侦追逃的丧家之犬下场;嘴里喷出再多污言秽语,也掩盖不了你这辈子连通云一份季度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的无能与愚蠢。你今天说出口的每一个脏字,我都会一笔一笔,记在佘山的宗族大谱里。等到收网的那一刻,我会让你父亲亲手执家法,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敲下来,连本带利吐在祠堂的门槛外。”
那股统领百亿帝国三十年、浸润在血脉与绝对权势深处的上位者威压,即便在双腕被锁的绝境之下,依然如同一柄淬了万年玄冰的重剑,直直刺入了方永礼的心脉。
方永礼被震得倒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恼羞成怒之下,眼底凶光毕露。
“臭婊子!死到临头还跟我摆主母的架子?!”
他厉声暴喝,猛地扬起右手,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向着方若云那张清丽绝伦的面颊抽去!
然而,就在那只粗糙的手掌距离方若云的面庞不足三寸的刹那——
方若云没有闭眼,更没有瑟缩。
她只是冷冷地凝视着他的瞳孔,那双清澈如寒潭的凤眸中,迸射出的森寒死意,让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
方永礼的手掌硬生生地僵死在半空。
他的喉结剧烈滑动,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沦为阶下囚、依然如同神祇般俯视着他的女人,他骨子里那种对这位姑姑经年累月的恐惧本能,竟如同一道无形的铁锁,让他无论如何也挥不下这一记耳光。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自方若云唇边溢出。
她不再看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蠢货,而是微微偏过头,将那双洞若观火的凤眸,直直落在了退居廊柱旁的方永谦脸上。
“永谦。”
方若云淡淡开口,语气平缓却如刀刃切开皮肉:“大房这些年烂成了空壳,你三房手里管着的那点宗族祭田和调理基金,连给小武的安保外线塞牙缝都不够。凭你们两个在佘山偷鸡摸狗的这点底子,既调不动机场快速路上的特种重型拦截工程车,更不可能用电磁压制切断我的直连频段。”
她下颌微抬,目光穿透昏暗的大厅,直刺向二楼回廊的深渊阴影:
“既然敢绑我,背后给你们牵绳子、给你们递刀子的主人,也该从阴沟里走出来,见见天光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啪。啪。”
一阵极其缓慢、极其沉稳,且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单调鼓掌声,在二楼回廊上方幽幽响起。
回廊的阴影破开,沉重的皮鞋踏在木质楼梯踏步上,发出沉闷悠长的脚步声。
张天泽缓缓自旋转楼梯步下。
这位在商海里盘踞了四十年的老枭,换了一身剪裁极硬朗的深墨色粗花呢大衣,领口紧扣,花白的短发梳得根根如铁刺。
那张沟壑纵横、布满老年斑的枯槁面容上,没有一丝商战得胜者的浮躁与癫狂,唯有一种如老僧入定般的深不可测与阴鸷冷酷。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行至距离方若云三步之外站定,微微躬身,客气得像是在某场高规格的商业晚宴上偶遇故人:
“方董,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方若云看着这张苍老阴沉的面孔,心头那座推演了无数次的沙盘终于轰然落定。
张天泽。江南实业版图上与她缠斗了半生的死敌。
“张总专程从帝都搭乘早班红眼航班赶回魔都,动用这般下作的江湖手段,未免有些失了老一辈实业家的体面。”方若云双腕受缚在后,身形在风衣下微绷,辞锋却寸步不让。
张天泽浑浊的独眼在她脸上扫过,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没有反驳,亦没有说半句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枯瘦的右手,从身旁近侍手中接过一份带有红色保密封签的硬质文件夹,随手扔在了火盆旁那张布满灰尘的石质长条案几上。
“啪。”
文件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