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七分,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人形的影子。
堇白侧身进来,因为他肩膀的宽度几乎和门框一样。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
他关上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苏雯雯从自己愣神的状态里抬起了头。
她看到他的脸时,心跳不由自主地顿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拽了一下。
他的左颧骨上有一道大约三厘米长的擦伤,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边缘皮肤泛着暗红色。
嘴角也有一小块淤青,在棱角分明的下颌上格外显眼。
手背上横着两道刮痕,皮肤蹭掉了一小块,露出新生的淡粉色肉。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什么乱七八糟的冲突里走出来的人。
他看到苏雯雯,脚步也停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等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垂下眼睛,低声叫了一句:“苏学姐。”
苏雯雯看着他那张带伤的脸,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身上这些伤……怎么回事?”堇白走到她对面的椅子旁,没有立刻坐下,抬手用手背碰了一下颧骨上的血痂,像确认它还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刮痕,沉默了片刻,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淡淡回了一句:“跟别人打架,输了。”语气平得像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比分。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苏雯雯也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没有马上移开视线,瞳孔在他颧骨那片泛青的淤痕上停了几秒。
她心里升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几乎要碰到她理智边缘的关心。
她随后才收回目光,说了一句:“……坐下吧。”堇白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没有平时那么流畅,像是牵扯到什么地方,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翻出课本,又拿出笔袋,放在桌上,动作比苏雯雯慢了好几拍,像在给两人的气氛留出缓冲的空间。
沉默了片刻。
苏雯雯低头翻讲义,想把注意力集中到今晚的课程上,还没等她翻到要讲的那一页,堇白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不重,像随口提起,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苏学姐,你好像变漂亮了。”苏雯雯翻页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起哄的热切,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小心,像在陈述一件路上看到的事实,语气平平的,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她低下头翻开讲义,手指轻轻攥紧了笔杆。
手心有一层极薄的汗,指节在笔杆上捏得微微发白。
她自己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多跳了两下,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对这句话,并不反感。
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只能把视线钉在纸页上,假装在认真看那些自己背了一整个下午的内容,却一个字符都像糊了水汽。
她把笔帽拔开,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公式,又划掉,换了一道重新开始解。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对面的堇白低下头,翻开课本,也不再多说什么。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只有日光灯管电流流过时极细微的嗡鸣声,和两个人各自不太同步的呼吸。
辅导正式开始。
苏雯雯把讲义翻到今晚要讲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从二次函数的基础概念讲起。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她平时上课时那股认真又耐心的调子,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坐标轴,标出顶点、对称轴、开口方向。
堇白坐在对面,低着头看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看起来听得很专注,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课本上记一笔。
房间不大,六平米左右,桌椅摆得紧凑,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几乎没有太多流动的空间。
那股气味又涌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