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上面上周留下的批注,黑色水笔写下的一行行公式和箭头,笔迹干净利落,那是她星期日下午坐在书桌前精心准备的成果。
她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走廊里没有人,也没有脚步声。
她低头,把笔帽拔开,又盖上,又拔开,又盖上。
窗外暮色正在慢慢沉下去。
图书馆周围种着几棵枫树,树叶子已经开始变色,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着。
她的目光越过窗玻璃落在那片晃动的红色上,视线慢慢失了焦。
然后就那样毫无预兆地,上周的事又涌了回来。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去想,但画面已经自己铺开了,在他那个人出现在门口之前,她是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等他来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每一秒状态,紧张得连手指尖都在发麻。
然后他推门进来,整个房间像被什么东西撑满了。
之后她记得自己踮起脚的触感,记得呼吸撞上他下巴时呼出去的那口热气,记得嘴唇贴上去时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来回应她。
她的后背抵在桌沿上,冷硬的木头硌着她的尾椎,冰得她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给她退开的空隙。
他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按向自己。
她记得那张桌面有多硬,记得自己的腰往后弯到发酸,记得他的手从她衬衫下摆伸进去,贴着皮肤往上走。
她记得自己被放倒在桌上时,日光灯管的发光条在视野里晃过一道冷白色的光,她记得他进入时那阵被强行撑开的胀痛,记得自己的身体从抗拒到接纳再到主动回应。
她记得他射进来时那股滚烫的东西充满她最深处时,小腹一阵一阵地收缩,连呼吸都停住了。
她闭了一下眼,想把那些画面甩开,可耳边浮起了一声低沉的呼吸声。
那声呼吸仿佛就贴着她的耳廓,她脖子后面的大片皮肤猛地泛起一阵细小的酥麻,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笔杆。
她睁开眼,发现讲义的空白处被她画了一道回字形线,画了一遍又一遍。
她赶紧用笔把它涂掉,涂得纸面一片深色墨痕,像一小块疮疤。
她把笔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默背今晚的辅导重点。
第一章,二次函数的图像顶点式,以及它和标准式之间的换算方法。
她在心里把它念了一遍,紧接着往下背:抛物线开口方向由二次项系数的符号决定,大于零开口向上,小于零开口向下……背到这一句时,她还是停了下来,“向上”两个字后面,她脑海里排进了一个完全不该存在的画面——他站在她上方,双臂撑在她两侧,低下头,汗水从他下颌滴落,落在她锁骨上。
她忍不住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我不该再想他了。”写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几秒,拿起笔把它重重划掉,划到纸面几乎快要被割穿,那行字碎在一片凌乱的墨线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六点五十六分。
距离约定的七点还有四分钟。
时间走得为什么这么慢。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自己的讲义上,纸张上那些公式和箭头隔着水笔晕开的一些痕迹,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再翻了一页。
书页的边角被她指尖反复捻出折痕,又抚平,又捻出新的折痕。
她的目光落在同一行字上,停住,没再移动,又或者移动了,她自己也分不清。
窗外枫树的叶片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手指搁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凉。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一直重复:专心等他来,把辅导好好做完,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
可那个声音底下的某个更沉的地方,还有一个她不肯去碰的念头,像一只蛰伏在水底的鱼,轻轻摆了一下尾巴,搅起一小团泥沙,又沉下去。
时钟的分针又跳了一格。
她把讲义合上,重新翻到第一页,再次开始默背那些要点,这一次,她逼自己把每一个字都念出声音。
但那些公式滑过她的嘴唇,像水顺着玻璃倒下去,在她心上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