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步,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均匀的节奏,每一步都稳得像在擂台上踩步伐。
转过身来对着还坐在餐桌旁的雯雯挥了挥手。
“我上午文学概论,下午现当代。星宇哥你今天几节?”
“上午声乐专业课,下午音乐理论。跟上次一样四点半。”
“那晚上见!”她把帆布袋挂上肩膀,推开门,晨风从湖边灌进来,带着水草和湿木头的气味。
星宇把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背上自己的琴谱袋走到玄关换运动鞋。
正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夜阑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里那本银色封面的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深灰色长发在肩头晃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宽松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
“雯雯,今天有空吗。”夜阑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你左边镜腿歪了有好几天了,每次看你推眼镜都歪着。要是今天没别的事,我陪你去配一副新的。”
雯雯正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柜里,手顿了顿。
她关上碗柜门,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眼镜的左边镜腿——确实歪着,铰链被压弯了,她用拇指和食指掰了好几次也恢复不了原来的角度。
“今天没有课,镜腿是在图书——”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她抿了抿嘴唇,把眼镜从鼻梁上拿下来,低头看着手里这副歪歪斜斜的眼镜,框边有些掉漆,鼻托也歪了,镜片上还残留极细微的被镜布擦过的细小划痕。
这副眼镜陪了她很久了——从高考前配的,戴到现在。
在暴雨里追乐谱的时候戴的是这副,在阶梯教室里递恋爱协议的时候戴的也是这副,在图书馆隔音室里被撞飞到地砖上捡起来继续戴的还是这副。
她抬头看着夜阑。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换个新眼镜,顺便换个心情。我买单。”夜阑把针织衫的袖口又往上挽了一截,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雯雯还没回答,景嫒从门口探回头来,镂空高跟马丁靴的鞋跟在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
“对对对,换一个!雯雯你戴新眼镜肯定更好看——之前的黑框有点太老气了,换个新的,夜阑姐眼光超好,她帮你挑的绝对好看。”
“我也觉得可以换。”星宇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看着雯雯手里那副歪斜的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去吧,挑个贵的,好好宰一波我夜阑姐。”
简夜阑斜眼瞥了简星宇一眼,还没说话,简星宇就风一样跑了出去。
景嫒看着简星宇跑了,在门外喊了一声“晚上见”,紧紧跟了上去,镂空高跟马丁靴的鞋跟在碎石路上敲出一串清脆而密集的节奏。
雯雯低头看着手里那副歪歪斜斜的眼镜,框边有些掉漆,鼻托也歪了,这只眼镜见证了太多,但她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她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歪斜的镜腿挂在左边耳廓上方。
简夜阑走到苏雯雯身边,“看我回来不收拾星宇,咱姐妹俩也出发吧,放心,最贵的不一定,但是一定挑一个最好看的。”
“好。那麻烦夜阑姐姐了。”
雯雯解下围裙挂在挂钩上,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玄关换下拖鞋,穿上那双浅口中跟皮鞋。
她弯腰勾鞋带的时候顿了顿,然后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把帆布袋挂上肩膀。
夜阑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包,走到玄关,赤足踩进马丁靴里,弯腰把鞋带系好。
她今天没有穿风衣,墨绿色针织衫的下摆刚好过腰,和她的深灰色长发在晨光里形成极柔和的色差。
她推开门,转头看着雯雯。
“走吧。”
商业街的眼镜店开在步行街中段,两扇落地玻璃窗后面陈列着几十副镜框,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的凹槽里,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苏雯雯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帆布袋的肩带。
她以前配眼镜都是在学校门口那家连锁店里随便挑副黑框,验光、配镜、交钱、走人,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今天这家店的橱窗里摆的镜框有玫瑰金的、玳瑁纹的、透明亚克力的,还有几副无框的,镜片边缘切出极细的斜面,在灯光下折出碎钻般的光斑。
简夜阑推开玻璃门,门顶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极清脆的叮咚声。
她转头发现雯雯还站在橱窗前盯着用作展示的眼镜,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雯雯的后腰。
“进来,在外面站着怎么挑。”
雯雯被她戳得往前挪了半步,跟着走进店里。